如果是他自己,肯定不会来吃这些东西,但是陆承确实各种路边摊夜市大排档的爱好者,所以自大回国之后,许博衍跟着他没少突破自己。
他本性自律又有洁癖,从来都是生活在自己制定的条条框框里,对其他人冷漠无情,对自己更加能狠得下心,在外人看着这副皮囊可能严肃可能无趣也可能死板,却是许博衍一直以来信奉的守则,他从出生开始,便被当成工具,许名章把他当成继承家业的工具,而苏凌虽然爱他,但也难免把他看成是能够拿捏许名章的工具。许博衍的人生轨迹就是这样,似乎他的出生,唯一的意义就是做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许家的继承人就应该是冷漠不近人情的,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陆承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变数,从遇到他开始,许博衍依旧还是那个把自己当做机器人的许博衍,但是所有程序的最终指令,都是要走回陆承身边。
他机械性地完成着一个又一个目标,直到慢慢脱离许名章的掌控,离开陆承的那些年,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或许只有重新回到这个人身边,他才能活得轻松一点,才能体会到爱与被爱,才能让他在午夜惊醒的时候,听着剧烈起伏的心跳声,发觉自己还是个有生命的人。
这一切全是陆承带给他的,只要在他身边,每一天都是新奇的体验,令人着迷。
“怎么了?”陆承见许博衍在发呆,以为是嫌弃路边摊的烧烤,实际上小时候每次他要在放学路上顺便买一些鱿鱼串之类的东西,都会遭到对方的嫌弃,久而久之连带着他自己都很少吃了,直到上了大学,遇到一群爱吃夜宵的室友,这个习惯才又捡回来。
他拿起一串烤鸡翅地过去:“你尝尝,味道比那些装修得不伦不类的烤串店强多了。”
许博衍接过烤翅,还是忍不住说道:“这种烧烤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陆承真是拿这个老干部没办法了,“大不了下不为例?”
他这才勉强皱眉咬了一口。
“怎么样?”
“挺好。”
陆承点了很多烤串,到最后没吃完通通打包带回去了,由于他也喝了啤酒,所以只能叫代驾,第二天顺理成章地起晚了。
好在和江以洛约了下午见面,当他来到约定的咖啡馆时,对方已经到了。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陆承走过去在江以洛旁边坐下,“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有点累。”江以洛淡淡地说道,“那天我信号不好,也没听清,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重要的事?
“这个……”陆承顿了顿,“章凌被肃琛传媒收购了,估计下月个就会正式公布,这事对你来说很麻烦,我急着找你就是想让你先有个准备。”
江以洛听完陆承的话大吃一惊:“不可能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最近才听许博衍说的,他清明前才决定转手,已经和罗总达成协议了。”
江以洛看了他一眼,之后马上垂下眼帘,久久没有开口,陆承知道对方现在的心情肯定很糟糕,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过想到他这次的主要目的,陆承还是斟酌着措辞,尽力用不让江以洛感觉到不舒服的语气试探道:“前阵子听说林导的新戏正在选演员,你……要不要去试试?”
江以洛猛地抬头,看向陆承的眼中多了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绪,又过了片刻,他才轻轻开口:“嗯,好的。”
陆承本来以为按照对方的性格,肯定会拒绝,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干脆同意了,所以很是意外,毕竟曾经有段时间季辰拿到了好的剧本,他也想介绍给江以洛,但江以洛自尊心极强,根本不肯接受,甚至为此还和他冷战过几次,时间久了,陆承也就尽量不去踩这块雷区。
见江以洛脸上没表现出反感的情绪,陆承松了口气,又趁热打铁道:“你也知道林导有自己的工作室,要是他认可你,过后公司真的打算冷处理,你也不至于接不到戏……”
“嗯,我明白了。”江以洛的视线一直盯着窗外,“联系电话给我吧,我会去试镜的。”
陆承把联系方式给了他,两个人又随意聊起了近况,江以洛似乎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因为公司的事低落,相反还安慰了他几句,这让陆承也没那么担心了。
“你在看什么呢?”江以洛见陆承闲暇时拿着手机十分专注地打字,好奇地问道。
“有个粉丝,前段时间心情不太好,我在微博上安慰了她几句。”陆承说得有点含糊,其实那个粉丝有抑郁症甚至几次自杀未遂,陆承知道后就一直用私信鼓励她,帮助她努力摆脱病症的困扰。
“你对粉丝还真好。”江以洛笑了笑,也没追问,“待会儿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吃晚饭了。”
“好吧。”陆承有点失望,“我去下洗手间。”
“嗯。”
江以洛看着陆承离开的背影,神色一暗,那张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脸上此时写满了失望。
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提示音,江以洛发现陆承的手机没有被带走,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第七十七章 歧路
江以洛回到自己的公寓之后,站在落地窗旁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钢筋铁骨铸就的高耸建筑,他看着有些阴沉的天幕,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双腿仿佛都已经麻木,最终还是用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我答应和你合作,但是有个条件。”
那边的女人和他约了新的时间地点见面,江以洛利落地挂断电话,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动,这时候夜色已经缓慢地晕染了墨蓝色的天空,霓虹初上,为这片寸土寸金的街区了增添了一抹华丽的色彩,江以洛永远记得第一次来到帝都后陌生而惶恐的心情,在热闹的大都市里,他混迹在拥挤的人群之中,鼓足勇气问路,小心翼翼地上了公交车,却又因为不知道要用零钱投币,而遭受到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原来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久。”他自言自语道,回忆里帮他投币的男孩面目也不似以前那样青涩,江以洛怅然若失地拉上窗帘,隔绝了满目的繁华,“或许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城市的另一端,坐在自家别墅沙发上的胡敏挂断电话,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暗红色的液体润湿了她的双唇,缓缓地勾勒出极为得意的笑容,在接到电话之前,她就笃定,江以洛一定会同意和她合作。
那天约对方在茶馆见面,自己故意告诉江以洛:“过不了多久,你的那个好兄弟就会来找你,跟你说章凌被收购的事。”
“他关心我,当然会和我说!”江以洛早就不复来刚进门时的镇定自若,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你以为他是关心你?他只不过就是想要看着你落败颓废的样子罢了,然后再假惺惺地联系个角色给你,让你永远记住他的恩情,跟在他身边摇尾乞怜!”
“你以为你身边都是朋友,可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呢,陈宇和许博衍的关系你一定知道,你这么快就被陈宇甩了,而陆承却被许博衍捧在心尖上,你想想,他看着你的时候会不会暗自得意,嘲笑你识人不淑?”
“说够了?”江以洛猛地站起来,“你这种挑拨是没有用的,还是费心想想自己怎么东山再起吧!”
对方当时那副愤怒又难以接受的样子胡敏到现在都还记得,惨白着脸摔门而去,在她的角度看更像是落荒而逃。
胡敏嗤笑了一声,把手机中的通话记录删除掉,看着茶几上江以洛资料上的那张刚出道时拍的照片,惋惜道:“还是太年轻啊,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尊严,在这个圈子里是最没有用处的东西。”
她知道要打击许博衍最好的方法就是从陆承身上下手,在离开章凌之后,她打听到一个消息,季辰向圈里一个导演推荐了江以洛做男主,那位导演和季辰的关系很好,很痛快地就同意了,季辰不会无缘无故帮江以洛,那么这件事是谁拜托季辰运作的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