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92)

“洪局长,那我想问问,您还记得一个叫吴燊的孩子吗?”余生忽然轻声问道。

洪嘉嘉神情一顿,看向他,“吴什么?”

“吴燊。”余生又重复一遍,“您认识他吗?”

“不认识。”洪嘉嘉摇头道。

“那陈芳羽呢?”余生又问。

“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洪嘉嘉回答得毫不迟疑。

“这样啊,”余生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谢您告知。”

“不必客气。”洪嘉嘉也稍显勉强地勾了勾嘴角。

“组长,我看差不多了,你还有别的事要问吗?”余生接着转向聂倾,这声“组长”叫得无比自然,聂倾差点以为他被罗祁附体了。

想了几秒后,聂倾回道:“我也没有要问的了。洪局长,那我们先不耽误您的时间了。等您晚上忙完,如果能找到以前的领养记录,麻烦您即刻联系我们。”

“嗯,一定的。”洪嘉嘉点头答应,神情中已经含了“送客”的意味,“那两位……”

“我们这就走。”余生先打开后座的车门,聂倾惦记着他的伤,说了声“稍等”就迅速下车走到后面去扶他,洪嘉嘉则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俩。

等聂倾又搀扶着余生回到车前,洪嘉嘉降下车窗对他们道:“小余没事吧?如果需要去医院的话,我可以送你们过去。”

“不用了,您去忙您的事就好,我们自己有车。”聂倾跟余生站在一旁,把路给洪嘉嘉让了出来。

洪嘉嘉见状便也不再跟他们客套,说完“回见”后就先发动车开走了。

“阿倾,你感觉怎么样?”余生望着洪嘉嘉远去的车身问道。

聂倾沉默两秒,回答他:“前半段关于孤儿院的事似乎没太大问题,可是后面在你问到她那两个人的时候,她的反应有些奇怪。”

“果然你也这么认为。”余生的瞳孔凝聚几分,墨镜重新回到脸上,“在我看来,她最后一定没对我们说实话。”

“嗯。不过你问的那两个人都是谁?跟洪嘉嘉有什么关系?”聂倾回过头看他。

“跟她有没有关系我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余生停顿了下,又笑道:“如果真的与她有关,那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聂倾听着不禁微微蹙眉,“你到底神神秘秘地要做什么——”

“聂倾。”

忽然一个声音在聂倾的斜后方响起,并不响亮也不算严厉,却让聂倾跟余生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我刚才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还有事要问公墓的工作人员,就又折了回来。”

聂倾缓缓地转过身,环在余生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而余生仍站着一动不动。

“没想到,竟然让我碰见你们。”

这个声音逐渐接近,最终停在聂倾面前。

“明知道我在这,还故意躲着不见,这样说得过去么?”

聂慎行老鹰一般的眼神定定落在余生的后背上。

“爸……”聂倾颇为艰难地开口,“阿生他——”

“你不要说话。”聂慎行抬手制止聂倾,继续看着余生道:“阿生,几年不见,现在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了?”

“阿生……”聂倾回头看了眼仿佛入定般的余生,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

拜托,你答应过我不会逃避的。

余生似乎听到聂倾的心声。

于是,他又在原地僵立半晌后,终于也慢慢地转了过来。

聂慎行牢牢注视着他,目光犀利的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已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

“叔叔……”余生踌躇片刻,总算开了口。

而聂慎行听后不禁长长地叹一口气,忽然走上前将他紧紧抱住了。

“孩子……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聂慎行重重地在余生肩头拍了两下,又用力搂住他。

聂倾看着聂慎行的动作只觉得心惊肉跳,生怕他打到余生的伤口,下意识说了句:“爸你轻点儿!”

“怎么了?”聂慎行见他神色紧张,不由放松了手臂上的力道,再看余生就发现他的脸色被墨镜衬得格外苍白,身体似乎也有些站不稳。

“阿生??”聂慎行赶紧又扶住他,可余生还是不受控制地朝聂倾那边倒了过去——直到被聂倾抱住,他才仿若失去知觉似的瘫软在他怀里。

聂慎行眉心一紧:“阿生!他这是——”

“爸,我得先带他回去了,具体情况以后再说。”聂倾将余生拦腰抱了起来,“你去办你的事吧,我们先走了。”

“你等等!聂倾——”

“你不用急,我们迟早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聂倾就抱着余生大步走开,竟将亲爹聂慎行一个人丢在身后。

聂慎行既莫名又诧异地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卡在胸口闷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

“……我这是养了个什么儿子?!”聂慎行不由叹道,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感慨哪一个。

而聂倾这头,在将余生抱进车内让他躺好后,就直接驱车离开了观音山公墓。

说到底,他们还是逃了。

Chapter 66

车行大约十多公里,聂倾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还窝在后座上“奄奄一息”的余生,问道:“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啊……”

余生动了动身子,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坐直,凑到前面靠近聂倾说:“被你看出来了……”

“如果我连你是真晕还是假晕都看不出来,我就不当你男朋友了。”聂倾用余光淡淡瞥他道。

余生不禁轻轻笑了下,“还是你了解我。不过我刚才装得挺像吧?”

“嗯。”聂倾点了点头,“特别像,都能去演电影了。”

“……阿倾,”余生伸手在聂倾肩膀上揉了揉,声音放软了道:“你对我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是吗?可我没有食言啊,我没当着叔叔的面逃走……”

“你的确没当着他的面逃,你只不过是当着他的面假装晕倒而已,还强行拉着我跟你一起骗他。”聂倾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生气的感觉,可是他越这样余生反而越慌。

“阿倾……”余生继续轻轻揉捏着聂倾的肩膀,讨好道:“其实我刚才也不全是装的,确实有点头晕……”

“嗯,我知道。”聂倾一只手松开方向盘,移到自己肩头拍了拍他的手,“你到后面坐好吧,如果还不舒服就在后座躺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家。”

“哦……”余生小心翼翼地瞄着聂倾,“那你……”

“我没生气。”聂倾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表情微微缓和,至少不再板着脸了,“我也知道有些事不可能一蹴而就。既然我能等,他们也能。”

余生听了一愣,手指在靠背上又扒了一会儿才终于松开,默默地缩回后座上。

聂倾也继续沉默地开着车不说话,视线偶尔跟后视镜中余生的视线撞上,知道他在偷偷看自己,只不过撞上之后俩人又会同时默契地移开。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逃避。

可是聂倾心里清楚,他和余生之间的矛盾不可能永远被回避下去。他们一次次地相互争吵折腾,又一次次地彼此原谅和解,终归是治标不治本。将这个矛盾始终搁置在一旁不去解决,它也绝不可能自行消失,反而会有愈发深化的可能。

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会受到这一矛盾的影响,直至它被解决。

但是可能吗?

这样的情况,有可能发生在现实中、发生在真实的人身上吗?

聂倾自认不是一个心胸宽广之人,他迄今为止对余生所有看似没有底限的忍让,都是因为他爱他,所以心甘情愿去妥协。

可是,妥协并不是没有限度的。

任何一种情绪,在经过长时间的累积之后必然会引发某种形式上的发泄。而对于聂倾来说,他的隐忍和他的退让,都让他感到身心俱疲,这显然不会预示着后续会有什么好的发展。

连聂倾自己都不敢确定,当他对余生的忍耐达到极限时,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和反应。

但愿,他们不会走到两败俱伤、覆水难收的结局……

“阿倾,电话。”余生这时忽然在后面叫他。

聂倾回过神,发现车上的蓝牙指示灯在亮,却没有声音,可能是被他不小心什么时候关了静音。

“喂,我是聂倾。”聂倾按下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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