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七岁那年的生日,他看见了他的好哥们,和他的初恋情人在小树林里拥吻。
许峥深的手伸进郭家屹的衣服里。
他抚摸着郭家屹有些瘦削的背。
郭家屹背对着严塘,他在呻吟,像一条蛇一样扭动,要许峥深摸得用力点儿。
许峥深面对着严塘,他用舌头在郭家屹的耳边舔舐,他亲吻郭家屹的侧脸。
他看着怔怔的严塘,他对着严塘缓缓地露出一个笑。
许峥深猩红的舌尖,和他笑得诡异的模样,至今都让严塘觉得反胃。
他们同样的恶心、肮脏。
从那以后,严塘就再也不过生日。
他渐渐地把生日淡忘了。
严塘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艾宝说这个事情。
其中的纠葛太过复杂,其中的逻辑也是一片乱麻。
而且,也不太适合让艾宝知道。
严塘发现自己酝酿不出什么话,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生日。
他有些默然地和艾宝手拉手走着。
艾宝牵着严塘的手,摇晃了几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真是太糟糕了呀!”
他说。
艾宝也不接着问严塘那是为什么的呀,或者是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呀。
他只握着严塘的手,他们绕着湖边一起慢慢地走着。
湖很大,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它是一片小小的海,它和大大的海一样,都很安静。
它安静地看了看严塘,也安静地看了看艾宝。
它并不打扰这两个人。
艾宝想了会儿,突然说,“爸爸还没有生病的时候,每一次艾宝过生日了,他都要买一个大大的蛋糕,和妈妈一起给艾宝过生日。”
“爸爸说,‘艾宝是他和妈妈的小王子,以后每年都要和妈妈给艾宝买生日蛋糕’。”他抬起头,看着严塘,胖胖的脸上充满平静的意味。
“但是爸爸走了,爸爸走之前,艾宝问爸爸,‘爸爸可不可以不走呢?’——就像艾宝问第二个妈妈的那样,但是爸爸说,‘对不起,艾宝,爸爸会一直爱你’,然后他就走了。”
艾宝说,“爸爸走了以后,妈妈一直也想走。她好难过好难过的,每天都在哗啦哗啦地下雨,艾宝和艾宝的生日也就被忘掉了。”
月光洒在艾宝白净的脸上,它蔓延进艾宝的眼睛里,把艾宝的眼睛照得透亮。
严塘看着艾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艾宝的过去并不算明媚。
可能在他父亲在世的那几年,他过得很幸福。
在艾宝的描述里,他的爸爸会带他放风筝,会和他一起看故事书,还会夸艾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孩。
但是这样的幸福是短暂的。
十七岁的艾宝,也不过是短短地幸福了一下下。
“所以,艾宝也不喜欢过生日的,”艾宝紧紧地拉着严塘的手,他继续说,“艾宝和艾宝的生日都被忘记了,艾宝也不喜欢过生日的。”
严塘回握住艾宝。
“没关系,宝宝,我记得你的生日,你是11月20日的生日,我也记得你,”严塘轻轻地搂住艾宝,对他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陪你过生日。”
艾宝捧着自己还有一小半的黑珠珠奶茶,也蹭回了严塘的怀里。
“艾宝也要陪严严,过每一年的生日的呀。”他说。
严塘抱住艾宝,他们站在湖边。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它带着夏日的炎炎炙热,也带着四处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花的芬芳。
艾宝的小卷毛跟着风抖了抖。
“不喜欢生日的严严,和同样不喜欢生日的艾宝,”他从严塘怀里抬头望着严塘。
“不喜欢生日的严严和不喜欢生日的艾宝,一起过生日了,那会不会变得有一点点喜欢生日了的呀?”
艾宝问。
严塘没急着回答艾宝的问题。
他的手指小心地刮过艾宝的脸颊,把一缕四处逃逸的小卷毛,给艾宝撩到耳后。
“我想,会的,”严塘说。
“我和宝宝都会喜欢上生日的。”
他说。
缩在严塘怀里的艾宝呜啦呜啦地笑了起来。
月光在艾宝地眼里变成弯弯地月牙。
艾宝吸溜几口黑珠珠奶茶,现在他又觉得高兴了。
第100章 花婆婆(十一)
九十九.
她的背一点儿也不痛了,每天都高兴地出去撒种子。
大家都叫她:
“又老又疯的怪婆婆。”
——
陈珊的朋友不多。
高中时代认识一直交往到现在的好姐妹有一个。
其他的,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而那个与她关系最好的朋友,如今不在国内,在忙活自己的事情。
陈珊也不想去叨扰她。
但是有些事情,陈珊又莫名其妙地想和别人聊聊。
大概是倾诉欲作祟。
自前天的参观大会之后,公司已经没有什么活动了,YT公司在短暂一天的放松过后,又开始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陈珊今天,却还戴着那条金色的项链。
她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把它摘下来。
“珊珊,你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陈珊照常抱着资料文件,走进严塘办公室时,严塘抬起头细细端详着她说。
陈珊有些错愕,“怎么了?我脸色很差?”
她说着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
“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严塘挑挑眉说,“你工作归工作,还是要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严塘知道陈珊工作狂的性子,一旦她投入到工作里去,那就真的是全身心投入,甚至可以做到不吃不喝。
与此同时,陈珊还是个完美主义者。
就算她再疲惫再憔悴,她也会化妆把自己打扮得精神又靓丽。
按她的话说,就是,没有什么是不能用一杯冰美式解决的。
如果有,那就两杯。
所以,她今天这样有些魂不守舍、面容忧郁的模样,实在是少见。
“没,我休息得还行。”陈珊摆摆手,“不用担心我,我还好。”
严塘闻言,把手里的菊花茶放到桌上了。
他坐正,又上上下下扫视陈珊一番。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不用担心’的样子,”严塘说。
他和陈珊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多少还是知道她的。
她的‘我还好’,很多时候,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是太好,但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扛得住。我不想麻烦你,所以我不想给你说发生了什么。’
“你坐着,我们俩聊聊。”严塘让陈珊坐他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
陈珊摆摆手,正想说不用,自己没怎么。
严塘却看出了她的意思。
“你坐,我们两个谈谈,”他又指了指椅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以前公司刚建立起来的时候,我们俩又不是没这么聊过。”
陈珊想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YT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严塘和陈珊的压力很大。
融资的、项目的、贷款的、扩招的等等压力一下子就压了下来,像一块巨石突然就压在一颗还不茁壮的树上。
那时,严塘极其强大的抗压性体现出来了。
陈珊每每遇到什么失误和问题,心态快崩溃时,严塘会和她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边聊解决方法,一边聊点儿别的事情。
那会儿严塘和陈珊面前一人一杯热的脱脂牛奶。
热牛奶上的飘忽的蒸汽,还有顺滑的口感,陈珊现在都还记得。
慢慢地,陈珊强大的心理也逐渐被塑造了出来。
她变得越来越独立,越来越强大。
和严塘的聊天也从阶段性的一星期两次变成一星期一次,然后是半个月一次,接着是一个月一次。
最后是再也不需要了。
她已经可以一个人,处理好所有自己负责的事情,并且调节好自己的心态了。
这样想来,不知道为什么,陈珊居然还有点怀念当初来。
她以前还是一个空有野心抱负,心理却还不够成熟强大的小丫头片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严塘塑造了她。
“没牛奶了,你将就点,就喝菊花茶。”严塘拿一次性的杯子,给陈珊倒了杯菊花茶。
他也想起以前创业初期,他和陈珊面前一人一杯热牛奶交谈的过去了。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