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他们训得怀疑人生，连连后退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他总疑心自己十恶不赦，申漾不可能原谅他了。
不过骂归骂，学长们终究还是让他进家门了。
而申漾也原谅他了。
听他说得可怜，申漾更气不起来了，他搂着袁华，双手略紧了紧。还气什么呢？什么气憋了这几天也该消了，更何况，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哎，不知者不过，是自己没有教他。申漾对自己说。
“他俩结婚了。”申漾幽幽道：“我又是证婚人。”
“他们跟我说了。”袁华见他这回是真的不气了，忙避开头上的伤口，亲昵的枕在申漾的肩窝里，闷声道：“也跟家里人都交代了。我姑本来就知道他身边一直有人，有女的也有男的。我哥成天让我别跟我爸妈学，其实我妈总说让我别跟他学呢，说他私生活不检点。”
袁华说着吐了一下舌头，见申漾没有任何嘲笑费函放浪形骸的年轻岁月的意思，默默松了口气，继续道：“可听他说跟老师结婚了，我姑还是气晕了。她一直以为我哥只是玩玩，总有一天会带个能给她生孙子的媳妇回家的，哪知道我哥居然把老师带回家，还说一辈子。他们闹得凶着呢，不过你是知道我哥的，他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不帮帮他？”
“帮了，我说他们要是再反对，我就把股份全都转给我哥。他们才消停了一点。反正本来我哥就是大头，我又占两家的数，分量也不小，我俩要是合起来，他们就更没办法了。”袁华随口解释了一嘴，见申漾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便不往下细说，只道：“现在再想这件事，我觉得师兄说的很对，我哥实在太有远见了，十几年前他才多大呀，居然能硬压着我爸妈必须把雁归的股份全给我！”
听他这么说，申漾放心了些，反正费函和韩斐本来也都不是能吃亏，肯吃亏的人，加上袁华这根搅屎棍，他们不可能吃亏。
只不过这嚣张的态度，真是……申漾哭笑不得，可他就是喜欢袁华这股子不服管的跋扈劲儿！
他抱着袁华亲了亲，又道：“那玉人弯是怎么回事？我觉得那里有古怪。”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他们都不信！”
“那个将军……”申漾揣测道：“是你上峰？”
“……哥哥……”袁华爬上沙发，心虚的躺在申漾身边，喃喃的解释道：“队长说的职务我不知道，我那天也是头一回听她说，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她这几天忙着在军院换血，也没有给我解释，所以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她说的那个什么副队长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要干什么。回头我仔细问问她，都弄明白了一定立刻马上告诉你！可是她那个人吧……如果她认为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内容，无论我怎么问都不会对我说的……”
“……”申漾扬眉，听他这么说，他心里有数了，不再问自己权限范围外的内容，让袁华为难。
他道：“教你谈恋爱的人是她吗？”
“……是……”
“你的自由在她手上？”
“……是……”
“那天她打你是你们串通好的？”
“……是……”
“找我去军院也是你们串通好的？”
“……是我要求找你的。”袁华越答跃心慌，见申漾一脸追究旧事的模样，立刻又蹦起来，赶紧澄清道：“哥哥，我当时是真的只能找你。她原本不同意，说你太贵，是我坚持！我真的只想到你，当时也真的只能找你——”见申漾抬手制止自己，袁华不说了，他不是要听他解释，也不要听他的理由，更不是要听他表白自己。
他要听的是过程。
“我说自费，她才压着陈强胜，让他给你打电话的。”袁华道。
“所以……”申漾恍然，心里更清晰，他哂道：“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我跨院治疗？”
“……”袁华懵，没想到申漾纠结的地方在这里，茫然道：“这……这我不清楚……”
虽然他不知道，可是他认为申漾说的很对，因为……因为那天他才说申漾二字，队长就知道申漾贵，知道他是按分钟收费的，还知道申漾这样的全国只有二百个！
“你去我办公室找什么？”申漾又是一问。
“……哥哥……”袁华再次胆战心惊，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翻起旧账了呢？！他躲着申漾的眼睛要亲他，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我只是觉得她出现的太突然，也太巧了。”申漾轻轻在袁华的唇上啄了一下，让他安心。
他不是要追究，只是习惯使然。他想知道，如果他够资格知道的话……
他道：“我这些天想了很多，加上那天在军院的事，一些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反而有些明朗了。”
“什么事？”
“也许……她原本的目的就是捣毁军院和一医院的私相授受。”
“……”袁华目瞪口呆，没想到申漾会这么想！
可队长的想法谁知道呢？就算他跟着她走了那么多地方，做了那么多事，他依旧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他连半年前队长带他们去搜山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何况这些弯弯绕！
“以前是我师父。你知道我师父在军院做了多少台手术吗？他做了整整三十年，一直到他去世，在他病得人事不分的时候，他们仍旧给他打电话。然后是我。”申漾叹，他不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存在多久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认可这样的关系，可这是规矩，是“社会规则”，师父就是这么过的，他也只能这么过。
就算他转行，也不能逃离这个扭曲的社会。
直到那天晚上，张泽皓告诉他，他不赞成这样的关系，因为这不公平。
申漾才敢直面自己心底的疑惑和委屈。没错，就是不公平，这是压榨，是欺压，是差别对待，是歧视。
可社会在遵守，社会规则说这就是“正确”。
“原来她那时就已经知道我名声在外，知道我跨院治疗，也知道我不能拒绝。”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申漾幽幽道：“后来……她又知道我不逆来顺受，不像我师父那样，会乖乖的一直做他们的扯线木偶。”
其实她和张泽皓一样，他们都选中他做突破口，选择从他这个和一医院与军院都密切相关的人着手，以打破这种长久以来维持的不公平的平衡。
只是他们采取的方式不同。
张泽皓看似很温和，似乎将选择权全部交在他手中，实际上却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机会。申漾不由暗叹，别说张泽皓给他一碗饭一个饭碗，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随便考虑，还给他十分钟时间解释。其实他就是什么都不给他，只给他看一眼那份召集文件，告诉他国家需要他这样的人，他就会答应。
申漾一定会同意。
因为他也在寻找那个上升的机遇，因为他有一颗不安分的心。
第152章 为什么不提
收到那份文件的他，一定会请那个长假，只要考核通过，他一定不会留在一医院，长假过后就是分离，他和院长之间的矛盾一定会爆发。
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看似偶然，实际上却是必然结局。
而王平……她的行事作风则强硬而霸道，从一开始她就以自己为标靶，让申漾不得不注意到这世上还有一个她，一个看起来和规矩毫不相干的另类。
这种人很容易激起像他这样有主见，有实力，身在高地，处于瓶颈，拥有不安分的心的人的斗志与不服。
投诉她。
申漾不禁哂笑，她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心理学高手，而她有备而来，并轻易预算好了他可能走的每一步路。
现在这个申漾一定不会选择投诉的方式跟王平呛声，然而几个月前的他，一定会投诉标榜特权的她！
那也是必然结果。
投诉，忐忑，在稳与变中挣扎，向一医院妥协，或者关系彻底劈裂，最终……他把自己逼上一条不归路。
无论什么方式，结局都一样，他都会心甘情愿的离开一医院，打破原本不公平的平衡关系。
虽然方法不一样，可他们的目的却一致，两人各自软硬兼施，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将这件事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