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男人的白日梦(7)

荣夏生去了书房,佟野乖乖洗衣服。

下午,家里阳台又盛了满满的阳光。

佟野最喜欢这样的午后,冷风被隔绝在外,只有暖阳能进来,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

他吹着口哨晾晒洗好的衣服,他突然觉得如果可以,想一直在荣夏生家里混下去。

算起来,整整24个小时,他的生活变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甜里带着一点儿无法描述的酸,酸中又掺着一点儿难以言喻的甜。

他的张扬不羁撞上了荣夏生的优雅矜持,奇妙得像是科恩的音乐。

他哼着歌,转过身去,背对着外面的阳光,直视着客厅。

这个家,物随主人,怎么看都散发着一股性冷淡的气息。

然而,在某些时候,性冷淡的气质达到极致就会引发同样极致的欲望。

佟野舔了舔嘴唇,他起了征服欲,想要征服欲望的极致,也就是荣夏生。

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念头,不仅因为他对荣夏生的不了解,更是因为那人是他爸最得意最骄傲的学生。

在昨晚,他七年后又遇见荣夏生的晚上,想起了之前看过的,荣夏生写的一首诗。

对文学毫无兴趣的他当初因为爸爸整日把这个学生挂在嘴边,不禁有了嫉妒心。

他偷着去翻看那些杂志,专挑荣夏生的诗看。

什么潮湿的丢勒,什么长着苔藓的库尔贝,那些诗歌中的隐喻他根本就不懂。

但当他开始接触荣夏生,将其人与其诗联系到一起,猛然发现,他所有的诗似乎都在写堕落与死亡。

就像荣夏生自己在诗里写的那样:这一段人生,犹如梵高的左耳,被我亲手,抛弃在教堂的屋顶。

梵高的左耳吗?

佟野想:割掉耳朵纵然痛苦,但如果及时有绷带止血,大概会好过一些。

这时候,荣夏生从书房出来,他一回家就扎头在电脑前,一口气写了一个多小时,此时忽觉口干舌燥,在写作告一段落时,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有些兴奋地出来,想倒一杯水喝。

他看见佟野,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我可以当你的绷带。”佟野看着他说。

荣夏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诧异地看向他。

佟野笑了:“没事儿,我胡言乱语呢。”

荣夏生今天心情不错,又给了他一个笑。

可真好看。

那个笑浅得像是蜻蜓划过的水面,只微微一荡,稍不留神就错过。

然而,佟野看他看得有些出神,那么轻浅一笑就让他迷失了。

维纳斯也比不上荣夏生。

佟野想:这个人应该被摆在美术馆里接受人们的顶礼膜拜。

第6章

很久以前佟野就听过一种说法,是说你喜欢一个人未必喜欢的真是对方,大概率喜欢的是你自己脑补出的完美恋人。

佟野一直觉得这话特有道理,于是他总是提醒自己要擦亮眼睛,并且时刻保持理智。

他理智了二十多年,自从十五岁以来,被人追过,也隐约对别人产生过好感,可最后,成事儿的一个都没有。

因为佟野很清醒的知道,这些“好感”和“喜欢”,其中掺杂着很大一部分当事人的幻想。

他才不要被这样的幻想左右。

可是现在,他不仅是动摇了,简直就是直接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溺死在幻想出来的仙人幻境中。

而且甘之如饴。

荣夏生喝完水出来看见佟野在那儿傻笑,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佟野对于荣夏生的发问感动不已,在他看来,荣夏生这人才是真的对一切身外之物、圈外之人都不感兴趣,而且荣夏生的这个“圈”,只有他自己进得去。

这么说来有点儿像是自私的意思,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佟野能感觉到荣夏生不是自私的人,他只是不知为何收起了一切触摸世界的开关,把自己给边缘化了似的。

看着荣夏生,佟野竟然莫名升起一股责任感,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对方从世界边缘给拉回来,俩人一起到宇宙中心去浪荡。

“笑你呗。”

荣夏生疑惑地看他:“我?”

“嗯,”佟野又坐下,开始拨弄他的吉他,“你说你长这么帅,整天闷在家里不出去,你藏着不给谁看啊?”

荣夏生无奈地笑着看他:“没藏着。”

吉他“咚”的一声,琴弦和手指之间蹦出一个音符。

佟野问:“你没有女朋友吧?”

荣夏生原本打算回书房,听见佟野的话,转回来看他。

“没有。”

“也对,姑娘就算想跟你谈恋爱,也得有机会看见你才行。”佟野抱着吉他笑着看他,“小叔叔,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我29了。”

“我知道,”佟野说,“我没问你多大了,我问的是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如果有,佟野就决定嫉妒一下荣夏生的前任。

如果没有,他打算试探一下对方,看看这人究竟喜好哪一口。

荣夏生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问题这么难回答吗?”佟野笑他,“难不成你在数以前谈过多少个?”

不至于。

佟野觉得荣夏生要么没谈过,要么谈也只是谈过一两个,还肯定每个都特刻骨铭心。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佟野已经把荣夏生看了个大概。

这人的一部分很难懂,一部分也很好懂。

“没有。”荣夏生走到沙发边上,随手拿起之前放在茶几上的书,一边翻,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地说:“没谈过。”

佟野一听,笑了:“吓我一跳。”

荣夏生从书中抬眼看他:“为什么?”

“你刚才那话说得我听着就是有问题。”佟野说,“我问你有没有谈过恋爱,你说你29了,按照一般人的思路,肯定觉得你想说的是‘我29了,怎么可能没谈过’。”

荣夏生原本是想这么糊弄佟野的,没想到,这家伙比他想得更聪明。

被戳穿了小伎俩的荣夏生也不吭声,低头假装看书。

佟野憋着笑,歪着头,一字一顿地说:“无,聊,的,魅,力。这书好看吗?”

这是荣夏生最近在看的一本书,他很喜欢的作家唯一一本他没读过的书。

说来也真的巧,他在看的这一章,章节标题是:《单身男人的白日梦》。

他垂眼看了看章节标题,无奈地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被讽刺了。

荣夏生不是个对爱情有幻想的人,他甚至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找到合适的另一半,在爱情这方面,他悲观得可以。

佟野凑过来,探过头,看了一眼:“世上最浪漫的人无疑是那些无人与之浪漫的人……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荣夏生条件反射似的合上书,仰头望着站在自己旁边的佟野。

佟野尴尬地笑笑:“我觉得这说的是我。”

他指了指那本书,对荣夏生说:“你看完能借我看看吗?租给我也行,租金是一天一顿饭。”

面对佟野,荣夏生是怎么都生不起气来的。

他把书递给对方,起身往书房走:“你拿去看吧,不用租金。”

“谢了,小叔叔!”佟野的语气元气满满,然而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他原本以为荣夏生还能跟他继续聊一会儿,没想到人家就这么走了。

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佟野低头看手里的书。

顺着夹着书签的位置打开,开头就是刚刚他念过的那句话,之后是“正是在我们身处孤独,没有工作或朋友来干扰内心的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理解爱情的精髓和必要性”。

佟野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钻研起这本书来。

荣夏生一晚上没睡,难得有灵感又有手感,他一口气写到了天亮。

他总是这样,自从辞去了工作,生活就变得很不规律,有时候一宿不睡,有时候连着昏睡十几二十个小时。

不仅是作息不规律,连吃饭也一样。

身体状况不算好,最糟糕的身体部件要算他的颈椎跟腰。

颈椎是因为久坐,而且坐姿不正。

腰是因为前几年被撞了一下,留下了点儿后遗症。

但荣夏生向来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健康与否、长寿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能留下什么。

他总是想,哪怕他的人生要在三十岁戛然而止,也至少让他写出一部能被人记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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