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跟紧我,别走丢了。”
席澍清老远瞧着他的猫儿乖张冷傲的模样就想抱着揉一把。
喻熹挺不乐意,他心想这人也先不跟自己就公选课那事儿赔罪,半点诚意都没有!
可他还是止住了腹诽,问:“您今儿没开车?我们去哪儿啊?”
“不远,跟紧了。”席澍清抬起手就想捏喻熹的后颈。
喻熹早有防备,大步避开,“噫你走开...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还能走丢不成?”
席澍清微微动动嘴角没说话。
猫儿还在跟他拧呢。
F大虽然在三环,但它所在的辖区却是这座城市的文化教育区,这块区域明明是高等学府密布,大学多得可以用你家大门是我家后门来造段子,但这儿为什么不叫大学城区,是因为附近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包括各类研究所的数量比大学还多。
席澍清领着喻熹去了一个住宅小区,更准确来讲应该是一个学区房小区。
小区没跟F大毗邻,但算近,名叫启文新苑。单是看着几个字,就感觉外露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它被一所国际中学、一所市女子高中和一家生物医药研究所三面包夹环绕着,属于很纯粹的学区房小区。
这地皮上早几年建的是一所私立双语幼儿园的校区,后幼儿园被撤资宣布破产,这才被地产开发商盘下来开发成学区住宅。
小区总面积比较小,只有十栋小高层,每栋八层,一梯两户,整个小区处处可见对称的风水布局。估计是开盘没几年,看每栋楼的外表墙皮和公共设施能感觉挺新,售楼处外的广告墙打出来的广告采用的也是优质精品学区房的噱头。
席澍清进小区后牵过喻熹,喻熹想甩开,毋庸置疑,屡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了。
他轻车熟路领着喻熹走进第二栋,摁开电梯上了第六层。
一路上喻熹东瞟瞟西瞄瞄周遭陌生的环境,默不作声。
他在琢磨他兜里那把钥匙的用处和席澍清带他来这儿的目的...怎么想他都感着有点儿不符常情......
席澍清感受到了手边人过重的思虑,他直接摸出喻熹裤袋里的钥匙,然后揽过他的腰,单手开门把他搂进了2-602。
喻熹扫巡着室内,制造工业风的装修设计,各种切割的结构裸露,外观大气硬核,色调以灰黑为主,细节处又有点木讷的呆萌。
一切都是他喜欢的风格,奔放又冷淡,有一种严谨硬朗到致命的气息。
喻熹情不自禁迈开腿,在屋内四处转转瞧个新鲜。
大小在一百五十平左右,三室一卫一厅加中岛厨房,南北通透,还带两个露台。各种家具齐全,干净整洁,是新居室。
看得出精装修后没人住过,但装修材料的刺鼻味儿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悠久的栀子花香,这房子里好几个角落都放置着一瓶瓶带着绿叶半开的栀子花苞。
席澍清进门后就放开喻熹径直走向沙发坐下,从几案的抽屉中拿出一个文件袋。
“席老师,这房子装修得...可真是花了心思啊。”喻熹表露兴奋之意叹道。
他发现这房子里有很多智能家居产品和带科技感未来感的设计,很好玩的样子。
席澍清唤他,“你过来。”
喻熹虽然不知道席澍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把这份合同签了。”
席澍清把几张订在一起的文件纸和一支钢笔放到喻熹面前。
喻熹怔住,合同?什么合同?他赶忙翻回合同的第一页,低头一看,房屋赠与合同。
他盯着房屋赠与合同六个加粗的黑体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终于知道席澍清带他来这儿是什么意思了。
又是一念间的百转千回和思绪纷繁。
喻熹干涩的笑了笑,他攥紧合同,起身绕了一大圈,往地上一坐,坐到几案的对面,跟席澍清面对面四目相望。
席澍清接着说:“下周跟我去办理变更...”
他还没说完就被喻熹插话打断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喻熹把边角皱起的合同往案面上一拍,“您是不是认为,我说我喜欢你,就是为了图您一套房?”
席澍清闻言蹙眉,还不待他开口,喻熹先抓起合同,很粗暴,泄恨似的三两下对折撕了。
嘶啦嘶啦的刺耳声响回荡不衰,席澍清的眉心越蹙越紧。
“我不管您是什么意思,反正我是不会签这份合同的,所以后续我也不会跟您去办过户登记。”喻熹沉默许久,开口后越说越急,“我可不是您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
“是,千儿八百万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照说以您的身价,想送什么东西也没有送不出去的理儿。但在我这儿,您还真就得碰壁了。一个是我无功不受禄;另一个,对我来说,我现在还不觉得房屋是刚需,我还没到...把房屋当刚需的那个年龄阶段。”
他曾经是亲口说过要选择抱紧大佬,但绝不是这么个抱的方式,生而为人的那点自尊和骨气他还是有的。
喻熹还想愤而不平的接着说,席澍清出声阻止他,“这把钥匙是谁给你的?”
“宋姨啊,您又不是不知道!”
“你的心思......”席澍清稍作停顿,“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我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这件事我个人是什么意思呢,这不是一桩有偿或龌龊的交易,你也不是笼中鸟,不用给自己增设负担和心理压力。学校的集体生活...可能有很多地方都会不太方便......你愿意过来住就来,自由安排。”
“这也是宋姨的意思,席家要给你送礼,他们不认为贵重,我当然也不会认为贵重。”
喻熹怔住,“席家...”
席澍清这是把宋应雪和席家紧紧联系在一起,他在暗示他,宋应雪是席老爷子身边的人,连他自己也不能悖逆席家的意思。
喻熹一时无话,他挠挠头,头上的一撮毛揪得老高。
好半天他才接着说:“席老师,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跟你,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摇摇头,用胳膊肘撑着几面,有一种脱力感。
“请你...”席澍清开口调节气氛,他故意把名词用作形容词,“请你唯物主义一点,难道你不是生活在地球村上吗?”
喻熹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他抓了把碎纸片扔向对面的人,皱着一对剑眉说道:“我现在没想跟你玩文字游戏!请您严肃一点好吧!仅仅是住,行,我可以过来住,但是您要是谈赠与和过户,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您也知道,房屋是不动产,不动产......”
毕竟不是一般的物件。
席澍清面色恬淡,他捻起膝上的残缺纸片,放在案桌上。喻熹自进门所有的反应其实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跟他和宋应雪当初预料的八九不离十。
喻熹面露为难,因为他想起了喻晋泽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些话。
他回忆着,缓慢说道:“席老师,我觉得吧...靠近权力和财富的人都容易产生一种幻觉......总觉得自己也拥有了权力和财富,其实这是很愚蠢可笑的。你不应该让我活在幻觉里。”
“我不认为你现阶段能够真正理解你刚刚所说的那番话的含义。”席澍清淡淡开口道,听完喻熹的话,他的脸上并没有产生丝毫变化。
他抬手抚平喻熹的眉尖,然后把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棕毛摆平。
“不管怎样,唉,就一句话吧,我是不会接受的。”
席澍清缄默良久后,才不急不缓说了句:“喻熹,你要是能做个俗人该多好。你这个年纪...活得太清醒,太累。”
“我就是个俗人啊!”喻熹似是根本没懂席澍清想表达什么,可他又一转话锋,“席老师......那...这么多年,您累吗?”
要说活得清醒,他跟席澍清可没法比。他说出那番话后才忽然联想到,席澍清始终半脱离席家的原由,他似乎能想得通了。
席澍清面部慢慢凝固、僵硬,须臾,又有蕴意不明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脸庞。
许久,他握住喻熹的手腕,“到我身边来。你最近跟外头的野猫玩,玩得找不着家了。”
喻熹见他不再提这套房屋的事,他以为席澍清现下是有意过掉这个话题,于是他也决定不再提这件事了。
“哪有?!啧,不是...谁是野猫?我要告诉小马哥你说他是野猫!”喻熹的音量越来越高,他从地上一蹴而起,风风火火小跑到席澍清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