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分开?有什么困难是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克服的?他不允许自己像卓振宁一样花心出轨,也不能忍受背弃。他们要在一起,然后告诉唐琳,她错了,错得很离谱,他和卓振宁就是不一样的人。
第40章
星期天早上七点,江愁起床洗漱的时候江素晴就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她难得周末休假,母子俩简单吃了个早饭就一起出门。
他们今天要去外公外婆留下的旧房子收拾遗物——那边一两年前就说要拆迁,直到上个月正式通知才下来,包括跟开发商谈条件在内,江素晴一个人处理好了大部分,只有这件事需要他们两人同时到场。
江愁要上学,江素晴工作又忙,才半年多没来过,沿途的景物已经大变样。下车过马路,他们又往巷子里走了一段才到地方:厂里分下来的老房子,楼和楼之间挨得很近,低楼层的女人整天为采光这事撕逼吵架。
老房子一墙之隔的地方是红墙白砖、崭新漂亮的花园小区,这次拆迁也是因为开发商想要继续拓宽自己的商业宏图。
得到了满意的承诺,不少人家已经搬了,只剩下少部分钉子户还在坚守阵地——天然气和水停了,他们就从别处挑水用老式的煤炉烧火做饭,搞得到处都是污水和呛人的煤烟。
贴满了租房、水电维修小广告的楼道阴仄潮湿,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油腻味道,上到三楼,看到那扇油漆斑驳的铁门,江愁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他端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陪隔壁的老奶奶听广播聊天。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走出来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姑娘。
“刘奶奶还好吗?”江愁下意识地问道。
女孩子迟疑了一下,略带歉意地说,“奶奶几个月以前摔了一跤,然后没挺过去,上个月刚走。”
江愁心中五味杂陈,“不好意思,节哀。”
女孩冲他笑了下,“没事,知道有人还念着自己,奶奶也会高兴的。”
他进屋的时候江素晴已经到阳台那边去了。屋子里许多摆设的位置都变了,外公的扶手椅不见了,多了一张半旧沙发,给人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租客退租以后把自己的大部分东西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垃圾。反正都是要拆的,江素晴骂了两句没素质不要脸就再没有后文。
江愁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突然在自己以前房间门前停住脚步。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这里真的就有这么破旧,为什么这里看起来比他记忆中还要不堪?
90平,两室两厅的老房子,租出去的时候江素晴特地交代过有些东西不能动——他外公外婆衣服大部分都在出殡那时烧了,少部分跟剩下的旧东西都集中起来锁在这两幅柜子里。
江素晴找到钥匙,把里三层外三层锁起来的柜子打开,一股混杂着樟脑辛辣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他们两人同时掩住了鼻子。
“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的。”江素晴咳了两声,“你也知道,那边位置不大,我前几天面前清了点位置出来,你捡重要的拿,剩下实在拿不了的只能丢了。”
重要是个伪命题,江愁猜她真正想说的是方便且有价值的那些,不过那样容易显得凉薄市侩,便换了个说法。
“嗯,我知道了。”
哪怕已经最悲痛的时段,整理亲人的遗物还是容易触景伤情,为了转移注意力,江素晴跟他聊起了天。
“你期中考了全校十几名来着?”
“12名。”
江愁把柜子中层的一叠东西搬出来,一样样检查起来。
“考得不错。”江素晴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挪开,“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
“没什么。”
“有一说一,你考得好,我这个当妈的该有点表示。我看我们同事的小孩家里都有电脑可以查资料……”她想了想又把这个方案否决了,“算了,那谁天天跟我抱怨家里小孩沉迷上网学习一落千丈,等你高考完要读大学我再给你买台新笔记本,我听同事说大学要用电脑写论文。”
江愁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欲望,“随便。”
“要不我暑假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里?”
“再说吧,太花钱了。”
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当做奖励,江素晴只能使出最老土的那招,“你好好学习就是给我省一大笔钱,瑶瑶她妈给她报了个数学班,我本来想给你也报一个的,结果一问,12节课3300,算了算了报不起。晚点我给你转两百块钱,想买什么就买,家里条件不好,确实要节约……”
“妈。”江愁打断了她,轻声询问道,“我还能到同学家里写作业吗?早上去晚上回来。”
江素晴迟疑了一下,“也行吧,不过你要答应我,成绩不能下滑,一旦下滑你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好。”
琐碎的小东西实在太多,他们收拾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收拾完。
江愁带了个很大的旅行包来,现在差不多全装满了。
他手里拿着的是他外婆的记账本——黑色塑料胶皮外封,泛黄的内页,用蓝黑色墨水写满了笨拙的字迹。
江愁学费230,买菜14.8,新凉鞋50……看着这一笔笔开支,他的眼前浮现出外婆戴着一副玳瑁老花镜在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记账的身影。
对于曾经的他来说,这画面就等同于家这个字。
他合上本子,把它塞到了包包的最外面,然后拉上了拉链。
江素晴的包比他小很多,现在也装得鼓鼓囊囊的,“我也好了。”
离开以前江愁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绿漆快要掉光了的铁门——他还记得它刚装上的时候看起来多么气派多么漂亮,现在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
十几年的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他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了。
去车站的路上,江素晴跟他说起了补偿的事情,“开发商给的补偿方案有两种,钱和新房子。我不要钱,就要他们给我补一栋大一点、采光好一点的房子。”
“嗯。”
他们现在住的竹园小区的房子是谢顺的,谢顺随时有权力把他们赶出去——江素晴漂泊了大半辈子,确实该有一栋自己的房子。
谁知她又继续说,“房产证上我打算写你的名字,我专门问过居委会的人,他们说这样可以,就是会麻烦一点,不过麻烦能麻烦多久呢,你下个月十六,两年后就十八成年了。”
江愁一下子忘掉了自己本来想说的东西,半晌后,他侧过脸,轻声说,“不用了。”
“有什么不用了,这房子本来就该是你的。我和你谢叔叔过,问题不是很大,而你将来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退一万步,房价那么贵,你大学毕业了,想谈朋友结婚,没房子人家小姑娘家里会同意吗?”
江素晴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眨眨眼睛,把眼泪倒回去,“你外婆查出来癌症的时候就跟我谈了很久,她拉着我的手逼我发誓,发誓她不在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江愁浑身僵硬。她居然连结婚这么远的事情都考虑过了吗?如果她知道自己做了同性恋,她会难过到崩溃,还是痛恨厌恶地和自己断绝关系呢?
她以为他是不习惯跟自己亲近,“我知道我自己性格不好,你跟我不亲,我也知道,你一直都在恨我怪我把你丢给他们,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糊涂失败,我到现在连那男人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但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要是真的不要你,我把你生下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一个女人没结婚生小孩容易吗?”
在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要遭人白眼,被邻里街坊说闲话的。
江愁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不需要他,是你和外公外婆把我养大的,我的亲人只有你们,没有那个男人的事。你们吃的苦我都看在眼里,就算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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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素晴还要出门办事,江愁一个人先回去。
他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外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就知道是谢顺回来了——江素晴手脚比较轻,不会搞得这么满城风雨。
这段时间他都在避免和谢顺打交道,而一般来说只要没喝酒,谢顺也都是把他当透明人,两人姑且算是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