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归巢(4)

其实走了也好，毕竟他离家出走的事没有多少人知道，而且军校是封闭制，很安全，段缚可以专心处理家族的事，他也可以借这段时间来理一理自己的心情。

只是没想到，一年又一年，他竟然觉得，不见，是真的能冷静许多。

他知道以段缚的手段，想要他回去，不过一句话的事，他也敢肯定，现在他的上级，肯定跟段缚有着来往。毕竟段氏是个有着百年底蕴的军械集团，掌握着前沿技术，某些枪械几乎占据垄断地位，国安部，或是其他军部，要想和段氏做核心技术交流，不可能不从他这里下手。

窗外的光线渐渐褪去，段逸收回凌乱的思绪，侧过身，将热水袋塞进被窝，然后把自己蜷起来。

他有点困了。睡着之前，他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酸涩。

段缚，好像从来都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57:52

4

在家里养伤近一月，段逸没见过段缚的面。

他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身上的伤已经痊愈，段逸便打电话联系国安部，结果被告知放了半年长假。

他愣愣地挂断电话，大抵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忽听楼下汽车引擎的声音，段逸将手机揣进衣袋，走到窗边，悄悄掀起窗帘。

从二楼朝下望，窗外垂挂下来的爬山虎遮了视线，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扰了听觉。

段逸睁大眼睛，努力辨识。

是段缚，他从后座上下来，身后保镖撑着伞。段缚穿着深灰色大衣，风格单调却气质沉稳。段逸一直觉得父亲的眼睛生得锋利，即便远远看去，也像一只凶兽。好在并不浓厚的眉和长发让他整个人稍稍柔和些许，少了几分攻击性。

段缚从车旁走向别墅，方才被遮住的身形完全露出，段逸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黑色手套。

心底难免疑惑，毕竟段缚从未有过戴手套的习惯。

他放下窗帘，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整，晚餐时间。

他和段缚，时隔五年，终于要见面了吗……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请进。”

房门被打开，段缚按着门把手站在门口。

段逸呆愣坐着，沉默一会儿后，他连忙站起身，有些惊慌失措，“爸爸……”

段缚神色平淡，视线扫过房间后，落在段逸身上。身体情不自禁一抖，段逸抿了抿唇，没敢和段缚对视。

“下楼吃饭吧。”

“好、好的。”

等到他抬头，门口已没了段缚的身影。

慢慢吞吞下楼，餐厅里，段缚已经在等他了。

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或许该谈谈这五年的经历，或许该谈谈彼此的心绪，或许该谈谈两人的现状，总之，五年不见，能聊的是很多的，可他们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沉默着，段逸更是连吃饭的动作都小心翼翼，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纠结爸爸到底还生不生他的气。悄悄瞥见段缚手上未脱下的手套，心底的疑惑再次升起，戴手套没什么，为什么吃饭还戴着？是在遮掩什么吗？

桌子上的菜去了大半，段缚放下筷子，靠着椅背，问：“伤好了？”

“嗯、嗯。”他重复了两遍，还点了点头。

“最近在这里呆着还习惯吗？”

段逸一僵，筷子差点没拿住。

是这里，不是家里。况且，哪个家长会问归家的孩子，在家里习不习惯？

段缚这是在讥讽他。

讥讽他不顾阻拦任性行事。

军校在段缚眼里不是一个好去处，因为段家产业的特殊性，他们和军部可以是敌人，也可以是朋友，关系的不确定，也就意味着不能有把柄捏在对方手上。可他主动去当了这个把柄，只顾得不让段家内部叛徒有寻查到他踪迹的可能性，却没想过之后会给段缚带去多少麻烦。

甚至离家出走的那晚，目无尊长，和段缚大吵了一架。

甚至这五年里，作为儿子的他，从未问候过父亲一句，可能惹的麻烦，都是段缚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口中的饭菜瞬间变得难以下咽，段逸捏着筷子的指尖隐隐泛白。囫囵咽下，他放下筷子，低着头，俨然一副认错的样子，他嗫嚅几声，说：“爸爸，我错了。”

段缚没应声。

良久，段缚起身离开，丢下一句让他更加难受的话：“半年以后，你该回哪回哪。”

心里好像被尖刺穿透。

段逸鼻尖一酸，他跟着起身，三两步上前拉住段缚的手，几乎是恳求了：“爸爸，你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动作很急迫，力道也有些大，段缚皱了皱眉。段逸没注意到段缚霎时苍白的唇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