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爱你。”裴遇的声音有一些微微的沙哑,停留在林木身上的目光仿佛带有温度。他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林木,我喜欢你。”
“......我对你好,因为我喜欢你——于我而言,你就像是我在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五)
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产生爱情,真是一个自古的谜题,连弗洛伊德都解决不了。
神话里说,上帝从亚当的身体中取出肋骨,创造了夏娃。所以在这世上的每一个人,其实都不完整,只有找到命中注定的爱情,才能弥补缺憾。
裴遇和林木,就像彼此的影子,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比他们更理解对方的人。
......但何其可惜的是,当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缺失的肋骨,却意外发现,对方也是同性。
爱情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呼啸着将林木和裴遇一同吞了进去。他们被打的措手不及,毫无反抗之力,又甘之如饴。
他们在静无一人的电影院里接吻,在午夜的街头牵手,将彼此的衬衫挂在同一个衣架上,就像《断背山》里的尼斯和杰克。
林木说,因为这样看起来像是永远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一开始我不敢告诉你。”裴遇说,“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我害怕因为我,影响你的取向。”
“但其实,从那天晚上看你弹钢琴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想了想,裴遇又补充道。
林木听的笑起来,对他说:“裴遇,你真是个傻瓜。”
每天深夜,林木都在琴房熬夜谱曲,写完一塌又一塌的白纸,好不容易编出来,拿到琴上连前奏都没弹完,又撕掉作废。
“裴遇,我要为你作一首曲子。”林木说:“我们两个,都是离经叛道,与世界为敌的人。这首钢琴曲,是我们的战歌。”
所以他精耕细作,呕心沥血,誓要将这首钢琴曲打磨得完美到极致。
“它叫什么?”裴遇问,“名字你想好了吗。”
林木淡淡微笑着:“想好了,它叫《蜚语》。”
——是流言蜚语的蜚语。如刀如剑的蜚语。我对你,至死不渝的“蜚语”。
裴遇低声喃喃着这个词,失神地说:“真好,这个名字真好。”
然后他勾起林木的下颔,寂静的月夜里,他们在钢琴边,在这空荡荡的琴室里接吻。
裴遇和林木恋爱,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彗星撞地球,于旁人而言,只是再平静不过了的日子。
可在他们自己的世界里,每一刻,都在发生惊天动地的翻覆。
裴遇和林木有一张合照,是唯一的一张。背景在当初他们遇见的福利院,林木坐在秋千上,手里拿着已经更加破旧了的小木雕,裴遇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本来已经摆好姿势了,但不知怎么,在按下拍照按钮的那一瞬间,裴遇突然弯下了腰,将头温柔地靠在林木的颈窝里。
他看向林木的那种眼神,任何人见到,都会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一刹那,日光如金沙,两个年轻人明朗地笑着站在一起,时光惊艳,岁月温柔。
(六)
在不能见面的日子里,裴遇常给林木写信。每一张明信片,他都精挑细选。
“你是我眼中的一抹绝色,炙热过所有日月星辰。”
“我想黄昏时偷来你的肋骨酿酒,百年后醉的有血有肉。”
“你是往事的遗书,是日落的余情未了,是路人脚下不停生长的风。”
......
这些蹩脚的情书,裴遇写得热烈又赧然,全是从不知名处看来,小心翼翼地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又在深夜的宿舍,打着手电筒一字一句屏息誊抄。
爱情就是这么奇怪,当它来临的时候,无论身份地位,无论脾性年龄,任何人都会变得理智全失,恨不能生死相许。
桀骜叛逆如裴遇,也会变得如此笨拙青涩,与任何一个二十一岁的男生无异。那段日子,裴遇对红尘充满了眷恋。但他却不知道,红尘和深渊,往往只是一线之隔。
就在裴遇和林木的感情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裴遇的手机丢了——不是机缘巧合,而是早有预谋。
寝室里一个也是LGBT的男生发现了裴遇的秘密,出于好奇,他把裴遇的手机偷走了,并认出了林木——这个频繁出现在各个媒体上的天才钢琴师。
更可怕的是,他把这张合照发给了自己朋友,朋友把合照发到了网上。
或许那个时候,这个男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将引发怎样的后果。他只是出于一种讶然的,惊愕的想法,和别人分享了这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但这种无心之举,给他人造成的伤害依然不可磨灭,也不可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