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人(61)
在云追月抬起手作势要打他的时候,顾揽月突然往他嘴里塞了一勺鲜嫩的蟹肉,哀叹一声:“算了,你还是不要原谅我了,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考虑要不要原谅我这件事。”
云追月愣了一下,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没有回应这个话题,就低下头去认真吃饭了。
又是这副逃避的样子吗?
顾揽月有些气馁,他各种试探,就是希望“阿月”能告诉他,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每况愈下?
他一边扒着饭,一边盯着一直埋头吃饭的人,对方好似毫无察觉,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闷气。
他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神色严肃地问道:“阿月,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没什么事嘛,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那代价是什么?你口中所说的代价!”顾揽月步步紧逼。
云追月看向他,突然说道:“今天小镇应该非常安静,那些人都去哪里了?阿月,你知道吗?”
顾揽月顿时语塞,那是他不愿意回想的记忆,那一张张脸,好似亡人的画像印在惨淡的纸张上,比噩梦还要可怕。
云追月继续说道:“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然后捡到了很多的纸团?看到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沉迷在自己的美梦里多久?”
“什么美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揽月慌里慌张地打断他的话,“我承认我跟踪了你,那些纸团也让我感到匪夷所思,大不了以后我们不去小镇上了,反正那个地方从来就古怪得很!”
“仅仅是那个小镇古怪吗?如果哪一天,我和小镇里那些人一样,也变成了白纸上的一张脸……”
“不可能,你现在就在我面前,活生生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你不要拿这些话搪塞我!我们现在就走,去城里的大医院,我带你去看病。”
“走!我们立刻收拾东西离开!”顾揽月拉起云追月就往卧室走,把衣柜里的衣服、货柜里的用品尽数扒拉出来,扔进行李箱里。
云追月愣愣地站在他身边,注视着他忙碌的身影,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渐渐变得虚无,薄如透明的蝉翼,他的眼泪终于落下。
“阿月!”他痛苦地喊了一声顾揽月的名字。
听到这声浓重的哭腔,顾揽月身体一僵,猛地回身,手足无措地面对云追月的眼泪:“你这是……这是……怎么就哭了?是我逼你离开吗?如果你不想走,那咱们就不走了!我陪着你,你想在这里住多久,我都陪着你!”
他又是给对方擦眼泪,又是安慰对方,把自己搞得手忙脚乱,活像个为了逗乐他而手舞足蹈的大笨熊。
云追月把手伸到他面前,哑声说道:“你看……我的手……”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顾揽月语无伦次地安慰,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在自己的手凭空穿过的那一刻瞬间僵滞。
只见面前的人身形越来越单薄,越来越透明,某些清晰的轮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化成了雾,消散在空气中。
视线所及之处都是支离破碎的扭曲之象——腐败的墙垣,崩裂的房屋,泥泞的土壤,残败的麦浪,腐朽的气息肆意丛生。
在千色颓败的中心处,是云追月,他的“阿月”逐渐消散的身影,逐渐黯淡的纯白,被腐臭的黑暗一点一点蚕食鲸吞。
“阿月——”
☆、疯疯癫癫
从某天开始,清水小镇里突然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这个疯子不同寻常,他总是会把自己打扮得大方得体,然后日日夜夜穿行在狭长深邃的街道上。
干净俊郎的面孔,漂亮体面的衣着,温和爽朗的笑容,这样的一个男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失为一个优秀的男性,且总会引来女人们爱慕的目光。
可惜,从路人们脸上惋惜同情的神色来看,真实情况似乎并不是上述所描绘的那般。
外乡人一头雾水,好奇地询问本地人,本地人无一不是摇头叹息,口径一致地说道:“可惜这是个疯子,是个疯疯癫癫的情种啊!”
外乡人更加困惑:疯子?情种?这两个特质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竟然还交汇在一个人身上?
他想再多了解一些,当地人却不愿意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那副样子仿佛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他似的。
外乡人被落在街道上,不得不放弃,略带失落地继续逛,不过片刻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个人走得那么急。
只见不久前在他的注视下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的疯男人突然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用一种炽热得近乎疯狂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