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人(20)
“没丧命就好,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真是吓死我了。”顾揽月松了口气,把小家伙捧在手心,揣进大衣里。
云追月趁机弹了一下兔子尾巴,点了点顾揽月的脸颊说:“现在放心了吧,以后可不能自己吓自己,会吓死人的。”
“嗯,我知错了,阿月。”顾揽月乖乖垂下脑袋,伸到阿月面前,他知道他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每次阿月摸完了都很开心。
这次也不例外,云追月拿他没办法,打又舍不得,骂又舍不得,只能狠狠地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好了,走吧,带小五去看医生。”
“好好好!赶紧走,赶紧走!”
这回都用不着聪聪带路了,顾揽月直接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每隔一会儿就回头招手,喊着“快点!快点!”
“这心性,还是一个孩子啊!”云追月宠溺地看着顾揽月的背影。
“孩子!孩子!不理他!不理他!”聪聪绕着云追月叫得起劲。
却在顾揽月再次回过头来,满脸兴奋地呼喊他们时,都不约而同地加速朝那个欢快的背影跑(飞)去。
☆、宠物医院
托后腿手上的小五的福,顾揽月和云追月再次来到清水小镇。
这一次是继上次为云追月买生日蛋糕后,顾揽月第二次回清水小镇了。
即使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乡,是他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地方,随意走过一处,都有他熟悉的身影和面孔,他依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十指的骨节处泛着青白色,腰背挺得笔直,虚虚地贴着椅背。
这样的他,没有了以往在云追月面前的任性随意,浑身都透着一股拘谨,好像一张即将绷到极致的弓弦,稍加一点力,就会崩断。
云追月目视着前方,没有多说什么,左手却一直搭在顾揽月的肩膀上,暗暗地安抚对方。
很快他们就到了宠物医院门口,头顶的招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Q版大字——宠乐奇季。
极富动漫感的字体配上五彩斑斓的搞怪颜色极其富有喜感,在这条如水墨丹青画就的古朴街道上十分引人注目。
而这家宠物医院也确实从诞生初始就发展得很好,在本地大受欢迎。
可就是这样一个享誉盛名的地方,却让顾揽月举步难行,甚至想立即折身返回。
看出他的意图的云追月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一边轻声重复着“没事,不怕,有我在”一边牵着人走进了医院。
刚走到大厅中央,他们就被迎面扑来的来自各种动物的腥臊味和屎尿味冲得够呛,硬撑着待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医院的小护士热情地跑过来,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云追月指着顾揽月怀中的兔子,向对方说明了情况。
小护士听得面露不忍,伸着脖子想看看被顾揽月护得严严实实的小可怜,伸出手示意把兔子交给她。
顾揽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微垂着头,不知是在看胸口处的小五,还是在盯着面前的地面。
“额……先生……”
小护士看着对方无意识避开自己双手的动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喊了一声,看看顾揽月,又看看云追月。
云追月冲对方安抚性地笑了笑,拉着顾揽月的袖子,小声说道:“阿月,别发呆了,把小五给护士。”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整个人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云追月的心微微一沉:“阿月,把小五给人家,你还想不想小五好了?”
想啊!他当然想!他比谁都想!没有人知道小五对他意味着什么,只怕是“阿月”也不懂。
在别人眼里,他手心里的不过是一只兔子,治得好自然皆大欢喜,治不好左不过就是死了,失落一阵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从此,“小五”这个名字就成了回忆过往时一点云烟,带着一点失落,一点遗憾。随着时光的流淌,渐渐淡了,散了,湮没在不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的尘埃里。
这是世上绝大多数宠物的宿命,从掌中宝、心头肉到人后烟、尘下土,生前享尽万千宠爱,死后湮没云烟浩海。
可小五不一样,他也不一样,从这个生命出现于眼前时,曾经被现实的无力压下去的执着再次汹涌。
他想好好护着这个小生命,不想再一次看到它的生命从他眼前缓缓流走,更不想看见它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逐渐冰冷、僵硬。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在这里,同样的医院,同样的人员,同样的微笑,同样的话语,走投无路的他伸出双手,迎接他的却是一具了无生息的空壳。
那天的大厅也如同今天一样的空旷、清冷,光滑的地砖映出清晰的人影,等候的长椅上坐着寥寥几人,悠闲散漫地谈天说地,仿佛他们不是在等待自己亲手送来抢救的生命,只是游街闲逛时恰巧碰上,又恰巧聊出了共同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