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续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上心在查,对方过来之后还反复确认了几次贺恒光的家人呢?会不会是回家了这样的问题。
严歌续想起那对当时连他们出钱给治腿都有点儿冥顽不灵的父母就来气,黑着脸说:“他爸妈从他初中毕业就不管他了,监控你们也都看到了,回家?哪门子回家是敲晕带回去的,你们有病还是我有病?”
警察看着他的脸色,怕把人直接骂出病来,才憋回去了教训的话,只说:“行了,知道了,我们会立刻帮你查的。”
严歌续冷静了几秒,在对方即将转身离开去问话和调查的时候才撑着轮椅站起身,有些摇摇欲坠地给他们鞠了个躬,道:“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有点太担心了。拜托几位了。”
警察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点了点答应下来。
严歌续很少很少和警察打交道,不如说普通人都很少和警察打交道,他也不确定正常的侦查速度是多久,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他们家从商不从政,父亲那儿或许还有些门路,但门路主要在家里那边,四海市离得远,实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也动过给警察塞点红包的意思,但是对方拒绝了,没有收,只说他们会尽力。
严歌续不愿意上床,就只是在客厅里,面对着玄关枯坐着。
从黑夜到白天,又从白天到另一个黑夜,他的精神莫名得亢奋,就连稍微合眼都做不到,宋宁只能把他的轮椅靠背放低一点,低声劝他吃点儿喝点儿。
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警局的电话进来:
“找到人了,你现在过来吧。”
第29章
严歌续和宋宁赶去警局的时候,贺恒光正裹紧了一张不知道哪个警员借给他的小毯子,手里又拿着一个冰袋熨着额头。
旁边还有两个鼻青脸肿一直在抽凉气的男生,看着年纪也不大,估计还是中学生。
警察喊了一句:“严歌续是吧?人在这里,先领去看医生吧,这里签个字,之后回头来做个笔录。”
贺恒光听见严歌续的名字想抬头,但他头晕得太厉害了,一抬头就晕得慌,只能又低下头去,看着一架电动的轮椅慢慢地停在了他面前。
贺恒光想,严老师怎么了?怎么他走这么一会儿,就坐上轮椅了?
他松开攥着毯子的手,眼前看东西都还是重影,整个人晃了一下就往前栽,落进一个也带着凉意的怀抱。
警察在旁边解释:“也是巧了,你报警之后我们本来还在查,赶上今晚又是我们片区有有人报警,说酒店里有打架斗殴的,我们过去看见打架的还是个瘸腿的,就想起你们报的那个失踪,对了一下人,发现就是他。”
“打架斗殴?伤着哪了?”
警察代替贺恒光回答:“应该还好,我们去的时候那俩小子被他按地上揍呢,这瘸腿归瘸腿的,凶悍还是凶悍地很。”
严歌续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点头致意他把贺恒光带走了,他心想,一点都不好。
他看着贺恒光撑着额头都坐不稳,又想起监控里那一棍,都不敢伸手碰他的头,原本细嫩柔软的头发都结成一缕一缕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汗,看得他胆颤。
贺恒光是真的坐不住了,哼哼唧唧地想抬头说点什么,又控制不住地往下倒,最后认命地趴在了严歌续的腿上,紧紧揪着严歌续的衣服角,嘟囔着喊了一句续哥。
“续哥在。”严歌续心里骤然定了下来,低声问他:”宋宁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没事了。““啊……”贺恒光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蹭着他的膝盖应了一句。
“能稍微自己使点劲吗?坐我腿上来,抱不动你。”严歌续最后一句话里有点儿苦涩,理论上以他的身量应该是没问题的,但他做不到。
贺恒光蹭着他的轮椅支起身子,体位变化让他瞬间又是一阵头晕耳鸣的,脸色霎时间白下去一个度,浑身都软下来,骤然一下跪在严歌续的轮椅前面。
严歌续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他拽到了自己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腋下,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弯把他的腿架在轮椅另一侧的扶手上,操控着轮椅把贺恒光带出来去了,就像是他抱着他一样。
其实一旁的警察有想要帮忙,但严歌续表情认真严肃地可怕,对方犹豫了每天最后还是没开口。
真的就……朋友吗?
值班的年轻警员在想。
宋宁正好也把车开到了路边,看见严歌续已经带着几近昏迷的人出来,连忙搭了把手,开车带人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医院晚上只有急诊开着,人多,医生又忙,整个场面颇为混乱。
宋宁带着人忙前忙后的,反倒是没顾上严歌续,严歌续也没说什么,进了医院就把轮椅停在了走廊一个不碍事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坐着,不添乱就是他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贺恒光身上没有太多其它的伤,但单就头上那一下和膝盖的毛病就已经够他受的了,对方下手没个轻重,又拖了这么久才过来,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他头发上一缕缕的,搓下来全是棕红色的粉末。
严歌续就看着急诊的医生把贺恒光几乎剃成光头,才暴露出一片完整的伤口,脑袋上明显地肿出来一块,凝着一片已经红得发黑的血块,把血块慢慢冲洗干净了,又冒了鲜红的血,又缝了好几针才止住。
缝的时候没打麻药,贺恒光也像不知道疼一样,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缩在病床上,只有偶尔浑身肌肉抽动一下,才会显得他像是疼的紧了。
更可怕的是他膝盖往下的残肢不知道为什么肿得发亮,创面又被磨破了皮,膝盖弯只能打着弯,完全掰不直,医生上手试了几次最后宣告放弃,只说等他清醒过来再看看。
贺恒光这一觉也睡得久,足足又睡了将近24小时才醒过来,睁眼的时候就看见严歌续窝在高背的轮椅里戴着鼻氧浅眠,手圈着他的手腕,他只是稍稍一动对方就醒了。
“醒了?别乱动了,你跑针好几次了。那边手都扎不下针了。”严歌续声音低哑,看着他的眼神和往常并不一样。
贺恒光觉得自己也动不了,浑身和散架了一样酸痛不堪,还是稍微一动换就头晕,但还是看着严歌续傻乐。
“还笑呢?你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么?”
贺恒光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当时的场景,回答:“嗯,我有点印象,两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把我敲晕了带去了一个酒店房间,然后那个女生好像说他们抓错人了,然后他们就在讨论这件事,但是我当时意识不是很清醒,也没听清楚他们到底在大声密谋些什么。”
“他们本来是要找我的。那个女生要找我,但是那两个男生不认识我,他们只知道是身体不好的那个,又慌神,就着急忙乱地把你带走了。”严歌续补全贺恒光不知道的那些信息。
“这样啊……”贺恒光附和了一句,看上去有在思考,实际上并没有,脑子空空的,脑仁疼。
“这样啊是什么意思?”严歌续步步紧逼。
贺恒光不得不痛苦地转了转自己的脑子,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不确定地回答:“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严歌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刚刚才吃的特效药也没什么用了,他迟早心肺骤停,出声同他解释:“重度脑震荡,有淤血,好坏还要看预后的情况,如果淤血能慢慢自己散了就没事,如果不能就还要进一步干预。以及。”
“以你膝盖和残肢的情况,如果预后的情况不好,可能不适合继续戴假肢。你确定你知道?”严歌续知道这对于对方来说才是更要命的。
对方昏迷时因为无意识的疼痛,一直要去掐腿,疯狂跑针,后来医生上了镇定和止疼才让他安静下来。
“啊。”贺恒光呆滞地又应了一声。
严歌续叹气,伸手盖着他的眼睛说:“再睡会吧,睡醒了我再和你说一遍,你现在不清醒。”
贺恒光思考了很久才慢慢说:“他们为什么要找你?”
“还不知道,我还没问。”严歌续满心都挂在贺恒光这边,没有去追问警察那边的调查情况。
“哦。”
病房里又陷入了寂静的沉默,严歌续以为贺恒光又睡过去了,医生说贺恒光会嗜睡,会昏沉,这需要一到两周才会缓解,这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