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岁岁也是惊叹自己没对段禾杋来电,否则要是她天天这么相处下去,很难不沉沦在段禾杋的人格魅力当中。
许楒听的一愣一愣的,他见过很多时候的段禾杋。
站在主席台上自信发言的、在课桌旁耐心讲题的、队伍最前头挺拔的、在无人的楼道口轻声拒绝表白的、还有擦肩时总出现的侧脸、讲题时握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唰写答案的骨节分明的手、大多数时候人群里一眼就能找到的背影……
许楒都能脱口而出每一个他的模样。
挺拔、干净、温柔。
但他渐渐发现,其实多的是自己没见过的段禾杋。
有些风景坐在最后一排是永远看不见的。
但是许楒现在就算坐到了第一排,也将要看不见了。
从喉间翻涌起的苦涩让许楒一哽,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小声说:“他真的很好。”
他们几个是周日下午去送的段禾杋,因为工作关系,段禾杋的爸妈已经飞到美国去了,东西也都被带过去了,段禾杋就只需要一个空人轻松飞过去就好。
“现在去吃饭也来不及了。”
“没事,我待会去飞机上吃点东西就好了。”段禾杋说。
“好,那你注意安全啊,记得要跟我们多多联系。”薛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的。”
“哎,有点难受了。”岑岁岁瘪了瘪嘴。
“你别哭啊,我们三可没人会哄女孩子。”段禾杋打趣道。
“我才不会哭,又不是见不到了。”
许楒抿了抿下唇,一言不发,听着他们三寒暄。
坐在后头的他看起来太失落了,耷拉着肩好像没一点精神气,段禾杋挑眸看了许楒一眼,说:
“我还给你们买了点东西。”
段禾杋翻着书包,从里头掏出几个盒子,一一递给他们三,送到许楒手里的时候对方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段禾杋弯了弯唇,说:“给你买了个一样的。”
许楒狐疑地打开盖子,发现里头躺着一个跟生日礼物一模一样的MP3。
“上次听了你的歌,就帮你下了一样的。”
许楒紧了紧后背,生生憋住想哭的感觉。
“谢谢。”
他慢吞吞把口袋里的储存卡掏出来:“我本来想把这个给你,让你带出国呢…”
段禾杋爽朗地笑了笑:“那给我吧,谢谢你啊许楒。”
“不用谢……”
“哥…这个牌子我很喜欢…但是这个颜色是什么啊……”岑岁岁举着拧开的口红,表情有些崩溃。
“不好看吗?粉红色啊。”段禾杋非常无辜。
“我觉得你应该送她一套三年模拟五年高考,她就老实了。”
“我看也是。”
“别说了,我感觉段哥走了,我学习更难了。”
薛墨:“你大部分意志力都用来消耗在自觉学习的前半部分,哪里还有精力分给后半部分。”
“哦对了还有这个。”段禾杋从书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本子,“这个是我平时记得笔记,上面这几本是这几天给你们整理的重点,薛墨可能不是特别需要,岁岁你就和许楒多看看,争取多拿点分。”
许楒接过沉甸甸的一沓厚重的本子,垂眸看着封面上隽秀的“段禾杋”。
“哎不过我们班段哥走了,易宁保送了,那年级第一岂不是隔壁十二班包了呀。”
薛墨笑:“那我争取争取去拿一个?”
岑岁岁翻了个白眼:“你可别做梦了。”
“好了我得准备过去了。”
段禾杋收拾了一下东西,起了身。
“注意安全啊。”
“那你到了记得跟我们报个平安。”
薛墨和岑岁岁都跟段禾杋拥抱了一下,轮到许楒的时候他有点憋不住自己想哭的表情,于是只好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段禾杋眸光平缓温柔,朝许楒张开双臂。
许楒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想停住的瞬间。
他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段禾杋。
从开始暗恋就从没有主动露出过任何马脚,许楒把心理学修的极好,按耐着自己的喜欢,但有些东西就像已经在沸腾的开水,总有一天会被热气冲开盖子,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是段禾杋在这一刻之前还对许楒的喜欢有过动摇,那这一刻他就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诚挚的喜欢,段禾杋哑然,他并无法感同身受许楒的所有情绪,却也止不住被这个拥抱弄得有些难过。
他轻轻拍了拍许楒的背,说:“许楒,高考加油。”
仿佛高中的记忆是从俊朗清秀的男孩问道“不是楒吗?相思树”的那一刻开始,走马观花似的停在了这一刻,许楒感觉自己的十八岁也停在了这一刻。
“好。”
段禾杋乘坐的飞机起飞了,从平坦的大地穿破云间,许楒仰头怔愣,却被太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他见过穿着干净短袖坐在那个位置上写题的段禾杋,连手肘都是白嫩的颜色;还见过穿着浅色卫衣站在座位旁边跟朋友嬉笑的段禾杋,笑的时候眼底都透着亮晶晶的光;他还见过一身球衣从教室外头进来回到位置的段禾杋,后脑勺翘起的湿发似乎都在冒着桃子味的气泡……
许楒回忆起来对那天晚上印象非常深刻,一二十度的天气,他把自己闷在被窝里,掌心按着段禾杋送的MP3,一首一首循环播放着五月天的歌,像受伤蜷缩的小兽般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22章
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段禾杋乘着月色回了家,熬这么久的飞机有点累,段禾杋在车上打开手机之后弹出来好多消息,他轻轻翻了翻聊天列表,一连串熟悉的陌生的名字,但并没有看到许楒发来的消息。他先回了岑岁岁和薛墨的,回家之后就收起手机去洗澡了。
国内这边他们这边正在课间休息。
“段哥刚下飞机。”
“好,先写卷子。”
收到回信之后他们就没再继续找段禾杋聊天了,现在已经是最后几个月,临近高考,时间都变得非常紧迫,特别是岑岁岁和许楒这种基础相对而言差的,再不抓紧时间,估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落榜了。
许楒回了位置上,大家书都很多,而且换个位置很麻烦,段禾杋空掉的位置一直没人坐过去,许楒刚好能透过那个空落落的位置看到挂在教室门边的高考倒计时,但他完全提不起一点精力,仿佛前阵子注射在血液里的沸腾因子已经被抽取得一干二净,对于别人紧张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感到非常难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饭,一上午都在昏昏沉沉打瞌睡,要么望着外头发呆,许楒食欲缺缺,随便打了几个段禾杋以前爱打的菜,慢吞吞数着碗里的饭粒消磨时间。
现在是美国的晚上十二点钟了,刚下飞机的段禾杋应该洗漱好准备睡觉了。
就算是以前,许楒也几乎没给段禾杋发过微信,因为他实在是需要花太多时间来考虑和纠结到底发什么、用什么语气、要不要配表情包,导致最后都错失了发消息的最好时机,许楒捏了捏口袋里的手机,又慢吞吞把手给抽了出来。
“这周末要联考,我感觉压力有点大。”岑岁岁哀怨道,她现在越来越难灿烂起来了,总是觉得考不好,特别没有信心。
“争取进步一点是一点就好。”薛墨安慰道。
一本线的学生是没办法感同身受他们的情绪的,岑岁岁扭头问许楒道:“许楒,你紧张吗?”
许楒摇了摇头。
岑岁岁惊讶:“你都复习好了吗?”
许楒又摇了摇头。
联考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也非常重要,许楒没了学习的心思,一下掉到了之前的分数,甚至还要低,班主任老师可算看见这几个游在末游的学生,拉低班上平均水平,每天不是找茬就是批评的,许楒这高中三年都没得到过班主任这么多关照,全堆在这几天了。岑岁岁和薛墨很担心他的学习状态,但是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聊,于是晚上的时候岑岁岁和段禾杋聊天的时候说起了这事。
段禾杋早就在班群里看到许楒的分数了,每次一出成绩班上的课代表就会第一时间把成绩排名的表发在群里,甚至全校排名的都有,段禾杋很轻松就找到了许楒的名字,在班上倒数第三,413分。
这个分数在联考确实非常危险,许楒被班主任约谈了好几次,他妈妈也接到了好几个关于许楒学习问题的电话,按理说许楒又不抽烟不喝酒不泡网吧,每天上完学就乖乖回家里了,学习还这么根本上,估计就是没有好成绩的天分。但他现在确实是半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每天吊儿郎当磨时间的样子还被他爸爸骂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