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是太想念吧。
热气腾腾的海带汤刚刚上桌,阒静已久的门口终于迎来了熟悉的声响。
淡淡的红血丝出现在谢尽华的眼睛里,薄薄的嘴唇也干得裂开,脸色也有点不自然。不过是一个晚上,一个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柯余声赶紧接过谢尽华的羽绒服,把温水递给他。
谢尽华轻声道谢,随即咕咚咕咚地把温水灌下肚。
家里有个能帮忙的人还是挺好的。如果和往常似的,大概会在路上找个摊子先吃一顿。不过既然已经和他说了回家吃饭,自己也确实惦记着他亲手做的饭菜,那就直接回来。
况且,让他怜惜的感觉也是如此温馨。
“谢先生辛苦了,现在就吃饭吧?吃完饭,你好好睡一觉。家里的事你都不用操心。”
“好。”
谢尽华洗完手,坐在饭桌边上,看到对方目光灼灼,只是没有开口,就知道他一定非常好奇自己的事情。
总是要开这个口的,由我来吧。
“接下来的话,别往外传。”谢尽华面色凝重,“紧急任务,可能和荆楚的不明原因肺炎有关。用队长不负责任的推测说,也许会是第二次非典。当然,我暂时不会被调离本地,但有可能得在岗轮班很长时间,比如在医院和居民区附近。”
非典?传染病?柯余声的脑子里顿时闪过孟二八的末日文。
后记里提到,那是他在非典之后开始写的。他认为,如果没有及时控制住瘟疫,人类的牺牲还会更加惨烈。但人类总在轻视自然的力量,从来没吸取教训,他希望用末日来唤醒人们的警惕。
鲜红的疱疹,破裂的脓疮,突如其来的窒息,七窍流血,好似舞蹈的僵硬肢体,神秘而致命的病毒都从原始雨林中的祭祀仪式爆发,随着前往医院的人,扩散到机场与城市,终于在新年的广场上制造了血腥的一幕。
医生与病人大打出手,军队与暴民激烈冲突,高呼着“还我自由”的群众穿过隔离的栅栏,冲进国王的寝宫,西装革履的业界精英换了衣服便是野蛮的匪徒,枪林弹雨中血肉横飞的死人仍死死咬着面包,乌鸦和秃鹫、蛆虫和埋葬虫沐浴着蓝月的清冷,啃噬腐烂的尸体,烂肉白骨,血流漂杵。蔓延的原始绿色在核武器的轰击下荡然无存,焦黑的土地与气化的城市如同幻境。
主角是唯一存活的病毒专家,他躲过了可怖的疾病,却躲不过苟延残喘的富翁们对“余党”推出的大炮与赶尽杀绝的围剿——魔幻得让人浑身发冷。
谢尽华语出惊人,依然不动如山,狼吞虎咽,真是爱极了芹菜炒蛋。
“谢先生一直……没吃饭?”
“嗯。晚上是值守,凌晨换班的时候把我们召集过去说紧急任务,很有可能会赶上过年。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吧。”
过年……柯余声的喉咙微微梗住。
一个元旦就这么难熬。
“我没有故意冷落你。”
他好像突然听见谢尽华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知道了。慢点吃,还有呢。”柯余声轻声道,“确定出发前一定要和我说,带上小葫芦,我会乖乖在家的。”
气氛似乎有点压抑,谢尽华扒拉着碗里的饭,嗦着鲜美的海带汤,若有所思。
你又不是会拆家的哈士奇。
柯余声烦闷地敲敲脑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什么预感,感觉会有严重的事情发生。”
“是因为晚上没睡好?”
“也许吧,一天不抱着谢先生就浑身难受。”
谢尽华勾起唇角,“吃完饭,你就当和我睡个午觉吧。”
你所期待的怀抱,想要永远向你敞开。
真等到了春节前夕,谢尽华去已经值了整十天的班,柯余声这才意识到他的预感成真了。
“封城”——在他的记忆里,这种魔幻现实的场景,小说才会这么写。
虽然不是他们所在的城市,但显然,这样的命令并不遥远,因为那该死的病毒已经扩散开来,本地也有了病例。
“谢先生,你执勤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他突然有些庆幸,谢尽华去年年中的时候曾经趁着打折,买了一大箱的N95口罩备用,说是北方的沙尘大还有雾霾,总会有用,就给谢忱和柯余声分了。
为着最大化利用满减,谢尽华还精打细算凑了些消毒用品。因为这,柯余声还笑着让谢尽华别怕花钱,咱家有钱……
可有的东西在有的时候,那是有钱都买不到啊。
绝对是先见之明。
柯余声叹口气,却只能宅在家里孤单过年,惴惴不安地牵挂着在外面紧急执勤,不能回家的谢先生……也许是两位谢先生。
原本还准备过年,请谢忱来家里看看,和珞姐他们视频呢。
天天看着屏幕里的白衣天使和谢先生的同事忙前忙后,自己被迫宅着,什么忙都帮不上,简直是废物——
柯余声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要抑郁了。
微博里肆意渲染着的紧张气氛,夹杂着各路“专家”的分析和警告,恐怖氛围比BBC的阴间滤镜还过分。
末日降临,人类灭绝?
他皱皱眉头,刚想关上微博好眼不见心不烦,突然留意到一条招募启事:
疫情当前,谣言四起,诚聘网络辟谣团队志愿者!在这里,有丁香、果壳、较真火眼金睛的专家和你并肩作战。急寻有识之士,职责如下……
柯余声眼前一亮。
“网络数据热点分析,还最好有人工智能背景……这不就是‘张小寻’和‘晴天娃娃’加上‘华声3.0’嘛,和造谣的人算账的时候也能用。”
提供个API,可以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它们的厉害,还能在服务端监控他们的使用……这不明摆着找我嘛!
于是他兴冲冲地和孔蔚晴、张皓月说明情况,得到支持后,又联系到组织者,用狄巴格的名号加了对方的QQ。
2020网络辟谣志愿者正式大群(88)
管理员Ada:
欢迎两位新成员加入!请小组长及时组织安排!@数据_伯仁 @维护_胖达
狄巴格 加入数据热点分析小组。
方片十一 加入服务器维护小组。
柯余声瞪大眼睛:方片十一?这不是方绰的网名?是本人还是骗子啊?
他试探性地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方哥?
群里瞬间有人连续发了好几个叹号表示震惊,毕竟这两位都是一战成名,不打不相识的大佬。还有几个回复的,是柯余声在社区比较眼熟的名字,也是领域里有点名气的角色。
“是前辈们大神们!天啦什么神仙组!”
有人打趣道:“对手相见,分外眼红。”
看到“方片十一”回复的“我们狄大仙不算对手”,柯余声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方哥,回头拼酒吗!”
“方片十一”回应道:“戒了,伤胃伤肝。”
看到这话,柯余声确认了方绰的语气,有些欣喜地回复他,“那赶明儿把烟也戒了吧,卷烟电子烟都不可以!”
“为什么突然有种能嗑起来的感觉……”有个推广组的突然弱弱冒了个泡,引起了一小撮人的讨论。
“万物皆可拉郎。等等,狄大人和元芳(方)?”
“有点意思……”
方绰冷漠地回应道:“别折腾。”
柯余声则没那么严肃,“我这还有佳人在怀,别给我乱组CP。好好干活,啊。”
唉,佳人,佳人在战场上不在怀里啊……
众人热闹一阵,也算是迎新,直到管理员出面让大家开始干活,大家才真的正经起来。
“新一期辟谣稿件出炉,请推广组跟上!今天辛苦@推广_蘅子”
“收到!这就执行!”
“审核组两位医生去支援,目前缺人,请大家积极转发招募!”
“达叔片儿叔!链接有个500报错!”
“ @测试_小冰在搞了。”
柯余声这边调试着热点分析系统,暗中围观群聊,感觉自己也被他们的热血影响,可以全神贯注投入到工作中去,之前的抑郁忽而烟消云散。
方哥的状态应该还好,而且他的网名还没有像真名一样被通缉——搞这行的马甲很多,只是他这个马甲最有名,而且是他专门搞正事用,一般也不会有人联想得这么丰富。
“谢先生,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家里一切正常,我也找了个辟谣的活干,顺便帮几个官方加固一下网站系统,省得有的人在家闲的没事儿干到处攻击。一起加油吧谢先生!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