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致扬靠近他耳边,故意停顿两秒,成功看见陆遐的耳垂慢慢变成淡粉色,才满意地勾起嘴角笑了笑,低声说:“我以为……”
“你是喜欢送你白色手机的那个人呢。”
“咔哒——”
别在腰间的安全带一松,陆遐还没缓过神,傅致扬已经直回了身子,不紧不慢地解开完全带下车,临走前还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陆遐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不想理他。
回房间路上傅致扬没再作妖,时不时低头回几条信息,中间还夹杂着孟雪发过来的几条语音。
小姑娘大概是不方便打字,周围的环境也很嘈杂,声音拔高了几个音调,嚷嚷着让傅致扬给经纪人回电话。
他手机关机的那半个小时里,郑依岚跟孟雪疯了一样地找人,还以为他是被什么不法分子给绑架了,差点报警。
走廊只开了一盏灯,傅致扬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没急着开门进去,倚在墙壁默不作声地看着陆遐的背影。
他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陆遐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看自己。
“哎,陆遐。”
傅致扬出声喊住他。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喊陆遐的名字,陆遐一愣,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傅致扬却没再说话。
好像刚才只是陆遐的幻听。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暮色染尽苍穹,沁凉的风卷席着雨点淋湿了窗台,地上也有不少水渍,模糊不清地映出陆遐面容。
俊秀的眉宇微蹙,眸子闪了闪。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良久之后身后才传来细微的动静,傅致扬低声一笑,说:“谢了啊,一路送我回来。”
陆遐绷直的肩背垂落,淡淡道:“不用谢。”
“早点睡。”
“嗯。”陆遐拿出房卡打开门,“你也是。”
雨天气温骤降,用不着开空调。
陆遐打开投影仪,随便放了个电影,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手机屏幕在一旁灭了又亮,陆遐无意中看见,终于不耐烦地接起来。
“喂?”
“哎呦,您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机了?”杨帆吊儿郎当的声音依旧那么欠揍。
“有事快说。”
“现在有空吗?”
“没空。”
杨帆奇道:“我听老邹说剧组歇工了,你不拍戏还能忙什么?”
“忙,忙死了。”陆遐打了个哈欠,不走心道,“刚约了几个妞,正忙着呢。”
“几个妞?你不怕精尽人亡?”
杨帆这几天无所事事,不是约他吃饭就是约他唱歌,陆遐早就摸清了这人的尿性,电话都懒得接。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啊。”
“别!”杨帆怕他真挂电话,清清嗓子正色道,“说正事,秦导的剧组来这边采景,今晚有饭局,你来不来?”
陆遐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秦导,秦咏林啊。”
秦咏林在圈内的名气和陆遐相当,又因为资历老,所以颇受尊敬。
两人平时没什么交流,就连同时出席活动也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见了面也视而不见,任谁都能看出两人之间有那么点不和。
但这也并不奇怪,同行嘛,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也是正常。
握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陆遐沉默片刻,说:“我不去。”
杨帆一副“我懂我懂”的语气,压低声音哄道:“你就来露个面,中途找个借口溜之大吉也行。秦导这一来估计要待一段时间,片场离咱也不远,以后免不了要碰面,你就当提前熟络熟络,成不成?”
他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陆遐却是半点没犹豫:“不去。”
“哎呦,你卖我个面子也行啊,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两个剧组一起吃顿饭,我请客。”
陆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愣,问道:“傅致扬也去?”
“当然。”杨帆振振有词,“所以说啊,你就当陪自家孩子去一趟,免得他去了被人家欺负。”
陆遐本来还有点睡意,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清楚得很,傅致扬要是去了,这顿饭怕是吃不成。
“他答应了吗?”陆遐问。
杨帆无奈道:“还没,打电话一直占线。”
“别告诉他。”陆遐闭了闭眼,“我替他去就行了。”
“哎呦?”杨帆没想到他突然就答应了,好奇道,“为什么不告诉他?”
陆遐扯起谎来眼都不眨:“他最近状态不好,我让他潜心研究剧本,别打扰他。”
“啧,那行吧。”杨帆信以为真,“你还真是剥削压迫阶级。”
他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你不会反悔吧?”
陆遐耐心告罄:“爱信不信。”
说完就关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幕布上还在播放不知名的电影,角色争吵不休,嘴唇翕动,却一点声音没有,唯有光影不停变换。
窗外天色黯淡,半掩的窗帘恰好遮住了路边的灯光,房间里昏暗寂静,陆遐闭着眼靠在沙发里,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安静容易让人走神,就这一会的功夫,那些往事就无法抑制地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秦咏林这个人,道貌岸然,面上看着有多光鲜,背地里就有多肮脏。
看他一眼说不定都能折寿,更别说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但陆遐宁可忍着恶心赴鸿门宴,也不能让傅致扬跟他碰面。
万一他一去就掀饭桌呢……
想到这,陆遐自嘲地轻笑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少年傅致扬可以为了他大闹剧组,演员傅致扬却不会在公众场合大打出手。
毕竟是个公众人物,那么多媒体和狗仔盯着,稍微一点差错就能用来大做文章。
再说了,他何必呢。
当初既然能狠心一刀两断,现在更是没必要为了他再去得罪秦咏林。
所以自己刚刚为什么要答应替他去这场饭局。
陆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现这事越想越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正要起身去床上睡觉,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惊呼。
是孟雪的声音。
“致扬哥!你怎么了?”
☆、第二十九章
傅致扬把受伤的手掩在身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淡声道:“来找我有什么事?”
孟雪直勾勾地盯着地上蜿蜒成一条线的血迹,整个人都吓傻了,哆哆嗦嗦道:“怎……怎么这么多血?”
“不小心划伤手了,没事。”傅致扬说。
这还能叫没事?!
孟雪一片空白的大脑终于缓过神来,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赵师傅……”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傅致扬拎了过去。
“没什么事,打错了,嗯,你忙你的。”
他随口说了几句,司机赵师傅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
眼见孟雪急得要跺脚,傅致扬无奈笑了笑:“真没事,又没伤到心脏。”
说着,他的视线越过孟雪,落在了对面,颇为意外地扬了扬眉。
他的衣服上也沾了几滴血,在白色衣摆上格外显眼。
陆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眉心一跳。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刚才还一副气定神闲模样的傅致扬突然“嘶”了一声,俊眉拧在一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分。
孟雪赶忙扶住他,焦急道:“致扬哥你别逞强了,跟我去医院包扎!”
傅致扬另一只手扶住门框,摇摇头说:“不用,我这有药,自己可以包扎。”
他执意不去医院,孟雪只有干着急的份。
她不像郑依岚那么强势,平常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何况傅致扬连郑依岚的话都不怎么听,实在是无可奈何。
孟雪无意间回过头,眸子霎时一亮:“陆导,你快劝劝致扬哥!”
陆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紧盯着傅致扬那只受伤的手,沉声道:“受伤了就赶紧去医院。”
傅致扬抬眼对他笑了笑:“真没什么事,就是看起来吓人,不信你看。”
他摊开手掌,让陆遐看清了那道血肉模糊的伤痕。
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其实并不深,因为没及时包扎才流了那么多血,划开的皮肉已经呈现深色。
陆遐皱着眉移开视线,“那你赶紧处理一下吧,别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