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伤到头部,韩律当场陷入昏迷,医院开通了绿色通道, 立刻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替他检查和治疗。
外伤性脑出血、脑震荡、脑血肿, 明明是平日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词汇,被套在韩律身上时却让杨窕觉得格外陌生。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客观地去分析韩律的病情,可他听着饶博涛的话,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撞人的司机已经被警方控制, 听说是一位想立刻入院治疗,但因床位紧张而无法如愿的患者。
但这对杨窕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颤着声问:“那师兄现在在哪?”
“在附一。”饶博涛如实道, “是昨日一早病情稳定后被救护车送回S市的。”
出差期间出了事,又是为了救人, 两边医院的领导都十分重视,回S市治疗是韩高逸的意思,原本院领导打算让韩律住进附二神外科,饶博涛都已经着手在安排了,董烨然会得知此事就是因为他那时恰好在饶博涛身边。
但韩律自己坚持不在附二住院,最后只能去了附一。
其他人只当他是因为自己父亲在附一,他住在附一父亲照顾他更方便,才如此坚持,只有饶博涛心里清楚,韩律是怕杨窕担心……
杨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换好衣服,又是怎么走出手术室的,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直到站到马路边都没能想起来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董烨然没一会儿便追了出来,拉住不知所措的他:“我送你过去。”
杨窕茫然地点了一下头,过去许久才想起道了声谢。
待坐上车,或许是见他状态实在差,董烨然忍不住开口安慰:“你也不用太担心,韩律他出血量不大,虽然出现了脑水肿,但整体病情还在可控范围内,何况有韩院在,不会让他出事的。”
“嗯。”过了不知多久,杨窕才轻轻应了一声,只是他并没有觉得安慰。
他无法原谅自己的粗心,明明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身为韩律的男朋友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甚至昨日两人起争执时,他也没有深想过对方忽然失常的原因。
饶博涛说韩律从昨日中午就开始发烧,下午又吐了几次,夜里便出现了脑水肿的症状,颅内压增高,韩高逸做了紧急处理。
而他那时候在做什么呢?他正在为韩律不与他视频而烦恼。
杨窕闭眼,紧咬着的牙关都在发颤。
董烨然见他如此,有心想继续安慰,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再多都显苍白,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经历了无比漫长与煎熬的一段路程后,车辆终于停在了附一门口。
杨窕没顾上与董烨然打招呼,开了车门便往神外病房跑。
病区过了九点便不再允许探视,杨窕一路狂奔,寒冬夜晚凛冽的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他像是毫无所觉,冲进大楼后便按着饶博涛所说的床号,找到了韩律所在的病房。
忍了一路的眼泪在见到韩律的刹那夺眶而出。
韩律已经从严鹏那儿得知了杨窕要来的事,此时还算有心理准备,他对着一进门便在门边顿住脚步的青年招了招手:“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公司出了点事,原本想请假的……想了想还是先把师兄的情况写了QAQ
真不是故意卡在这边的,抱抱追文的小可爱们
第75章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 床头的柜子上摆了心电监护仪,氧气面罩也被摘下放在一旁,床头贴着一级护理的标识。
也不知是不是韩律提前交代过, 病房里此时连个陪护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人。
杨窕一边无声掉着眼泪,一边走上前, 趴到床边想抱对方, 伸出手后又想到韩律才出了车祸, 也不知除了头部还有没有其他伤,很快又将手收回。
韩律见状微微抬起身, 将满脸无措的小男朋友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别哭,我没事。”
谁知他不说还好, 这一说杨窕的眼泪便掉得更凶了。
“你……嗝。”杨窕想说什么,一开口却先打了个哭嗝,打完才挣脱出他的怀抱,将他的上半身按回病床上, “你躺好。”
韩律依言躺好, 在病床上温柔地注视着杨窕,杨窕根本招架不住,很快躲开了目光,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探对方的额温。
韩律额上的温度仍有些高, 应是还在低烧,杨窕心中一紧, 动了动唇,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老师说你们做了一整天的手术, 累不累?”韩律见状拉过他的手,主动问道。
杨窕没有接话,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许久才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连……嗝,连早上视频,我都没看出来。”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韩律有些虚弱地笑了一下:“看不出来才对,我特意去了我爸办公室。”
他顿了顿,又说:“昨天下午不是有意要那么说你的,那时我有些烧糊涂了。”
杨窕摇头,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能理解对方昨日说的那些话。
韩律当然可以指责他,他就是个太不称职的男朋友,两人的感情里,总是韩律在迁就他,仔细想来,对方为他做出的妥协何止一处两处,而他却总是畏畏缩缩,守着自以为是的坚持,完全没有顾及到韩律的心情。
水珠落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很快便湿成一片,韩律觉得自己像是要被这眼泪灼伤,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替青年抹掉颊边的水珠:“是我不对,是我没告诉你。”
“那,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杨窕想止住哭,可又自责极了,越想忍,越无法忍住,只能断断续续地表达。
除了是韩律的男朋友,杨窕自己还是个医生,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原谅自己。
“怕你担心。”韩律说完,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无奈中又透着几分宠溺,“你看,每天见那么多脑出血的患者,怎么还因为这点小问题哭鼻子。”
“这能一样吗!”杨窕哑着声问,“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父亲便是——”
话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或许是怕不吉利,赶紧转头“呸”了几声。
但这已经足够让韩律明白他想表达的,事实上,这也是韩律在事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杨窕的原因。
他怕会勾起杨窕不好的回忆,也怕杨窕会过度担心,无法安眠。
甚至在他撞向墙的刹那,他脑中想的都是,若他真因此出了事,那杨窕该有多难受。
好在上天可怜他,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此时他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选择让杨窕在害怕之余,又多了一种名为自责的情绪。
韩律顿了许久后道:“我知道,但是我们情况不一样,我在住院,在接受治疗,何况我们家有两个神外的医生,就算真的严重到需要手术,我相信也会没事的。”
“才不要手术!”杨窕立刻道。
只要手术就意味着有风险,哪怕是韩高逸,也无法将手术风险真的降为0。
韩律只好说:“是我不对,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好吗?”
他话才说完,忽然一阵晕眩袭来,他握着杨窕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杨窕很快意识到不对,猛地站起身:“是不是很难受?”
不等韩律回答,杨窕已经上前飞快地替他将指夹夹好,氧气面罩也戴了回去,视线落在监护仪上,仔细看了上头的数据好一会儿才转头着急道:“想吐吗?或者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韩律摇头,隔着面罩说:“没事,别担心。”
杨窕没说话,用力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抹了一把脸,抹掉脸上剩余的泪珠,转身往外走:“我去问问——”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从外头打开了,杨窕猝不及防地与站在门外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来人一男一女,站在前方的男人眉眼与韩律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比韩律要严肃许多。
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杨窕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很快弯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韩,韩院长好!单主任好!”
男人见到已经快要走到门边的杨窕也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淡淡地问:“要回去了?”
“没有……我想去了解一下师兄的情况。”
“是杨窕吧?”单宜欣见状将韩高逸推到一旁,自己上前,“没事,进去坐吧,韩律的情况让他爸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