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岁不闻(92)
沈初泽每天晚上读书的内容他从没细听,他只知道,在那嗓音里,他睡得极好,极好。
而沈初泽的学习能力也很强,仅仅不过是两年的时间,他们两个人就好像真的是从小就相识的一般,他将就连李封煜自己,都产生了那样的错觉。
李封煜被照顾得越来越好,以至于,在越来越习惯了沈初泽的时间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
将太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李封煜抿直了自己的嘴唇,这才转身,离开了画室的门口。
夏商周同他说的那些话,对李封煜唯一的影响其实只有一个。
——沈初泽他,在失忆之前,还爱着他吗?
失忆之前的沈初泽,是否,是深爱着夏商周的呢?
李封煜不是一个卑劣的人,不然的话,当初在知道[虞]结婚退隐的时候,也不会那样干脆的烧了他所有的念想了。
他在担心。
如果失忆之前的沈初泽,是喜欢着夏商周的,那么如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到底就成了不堪。
没有人,能够愿意自己背叛自己爱的人。
即便那是自己无意识的行为。
如果自己早知道自己会爱上他,一定不会给随随便便给他一个身份。
他会如实的告诉他,他失忆了,问他要不要找回自己的记忆。
可是永远不会有如果。
而尽管这两年里,沈初泽没有要恢复记忆的迹象,可是那个时候,医生却是明确的说过,沈初泽并不是彻底的不会恢复记忆。
失忆的人恢复记忆的契机永远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可能只是一次寻常的睡醒之后,也可能是在不小心被磕着碰着之后,还有可能是某种场景的重合。
李封煜是不能百分之一百的确定,沈初泽不会恢复记忆的。
所以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个时候,他同沈初泽说“你将是永远自由的。”并不是说说而已。
而为了沈初泽的“自由”,他必须要尽最大的能力,知道沈初泽的过去。
李封煜并不怎么相信夏商周的话,他对夏商周,有些本能的戒备。
至少,当初夏商周并没有保护好沈初泽,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会让沈初泽坠海呢。
来到书房,李封煜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好一会儿,他终于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下一秒,他的电话响了起来,这是一个陌生的的来电。
然而对方的表现,却一点儿也不像是打错了,因为它持续的响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那电话响起第二次,李封煜这才接通。
“李先生,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一聊。”对面说话人的声音,李封煜并不全然陌生。
是傅子白。
他记得傅子白,因为沈初泽的缘故。
“关于,沈先生的事情,我想你会想跟我见一面的。”
傅子白的语气里面,并没有威胁的意思。
几乎是一瞬间,李封煜就捏紧了自己的手机,他答:“好。”
挂完电话后,李封煜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夏商周一个,傅子白一个。
夏商周想重新夺回沈初泽,那么傅子白呢?他想做什么。
画室里,沈初泽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幅画。
他画的是李封煜。
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看剧本的李封煜。
沈初泽笑了笑,然后他在旁边非常流畅的写下了一个签名。
一气呵成,没有一丁点儿的犹豫。
以至于,当他停笔的时候,看着那签名,直接皱起了眉头,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写下那样的一个签名。
至少,它无论怎么看,都和自己的名字没有关系,当然,和李封煜的名字也没有关系。
可是,沈初泽摸着那处签名——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写下那样的签名呢?
他努力的想着,努力的想着,然后,他的脑袋就突然就疼了起来。
那样刺骨的疼痛,就像是脑袋里被扎了很多很多的针一样。
沈初泽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就那样摔到了地上,昏了过去。
而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了。
而一旁守着他的,是李封煜。
“你好点儿了吗?”李封煜端着一杯水,将沈初泽扶了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
沈初泽摇了摇头,喝了一口水之后,这才开口道:“我没事。”
“医生说检查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这三天你什么也别做,好好休息,知道吗?”
“恩,我身边没事的,你别担心。”沈初泽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应了下来。
“饿了没?”李封煜问道。
第170章 是他不配,他真的不配
话音刚落,沈初泽的肚子就咕咕咕的轻轻叫了起来。
很小声,但是不影响李封煜听到。
于是沈初泽靠在床头,由李封煜一口一口的喂着吃了午饭。
而后李封煜便是让他好好休息。
“对了,阿迟,你画的我,我很喜欢。”李封煜在沈初泽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语气里面多是喜悦。
沈初泽则是腼腆的笑了一笑。
等出了卧室后,李封煜原本喜悦的神情这才一点儿一点儿的消失。
那副画上,不仅有他,还有[虞]这个签名,李封煜不知道这是不是在预示着他,沈初泽终究会一点儿一点儿的恢复记忆。
尽管没有在两年前,可是它发生在了两年后。
拿出手机,李封煜给最近的那通电话拨了过去。
挂了电话后,他就驾车出了门,去了医院。
李封煜过去的时候,傅子白的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一个人,穿着蓝白色的病服,靠在床头。
看到自己来了,傅子白微微的点了点头,眼神之中,没有一丁点儿的恶意。
“李先生,你有多喜欢沈先生呢?”傅子白显得很是开门见山,“你是否准备好,听这个故事呢。”
“有个人已经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了,我只是想听一听,你口中的故事,又是什么样的。”李封煜直接坐在了病房里的椅子上,他的目光直直的望向傅子白。
傅子白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个人,是否姓夏?”
而李封煜默认了。
“李先生,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听完这个故事,就带着沈先生离开,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傅子白并不知道夏商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沈初泽,但是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闻到了不安的味道。
其实前尘往事,长也长,短也短,傅子白说的时候,一双眼睛,看向了窗外。
他的故事,他的故事,还有他的故事。
“我接近他,是为了报复一个渣男。”
这是傅子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这是傅子白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李封煜的拳头也狠狠地砸向了他。
傅子白的嘴脸流出了鲜血。
他没有躲避,而是硬生生的受下了。
“你们怎么敢。”李封煜看向傅子白的目光,是全然的厌恶。
“我一直,很想同他说对不起。”傅子白的口腔有些麻,他说每一个字,都会牵扯到嘴角的伤口。
于是他顿了顿,而后才又继续说道:“但是我又觉得,这句对不起,我其实又怎么配去同他说呢。”
“李先生,带着他早些离开吧,我知道,你能护住他,但是早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傅子白又将话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好一会儿,李封煜才冷着声音开口道:“你确实,不配同他说对不起。”
傅子白先是愣了愣,而后声音沙哑的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配的,我不配。”
最后李封煜离开病房的时候,傅子白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什么呢?
傅子白的意思是——谢谢你,救了他。
然而李封煜的脚步却半分也不曾停留。
缓缓的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来,傅子白看着医院洁白的墙壁,嘴角试图弯了弯,可是到底没能露出一个笑容来。
从前,在夏商周移情别恋,在他对夏商周的一颗真心被践踏的时候,他就以为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折磨了。
然后,明明他是带着报复的心去接近虞何声,却恐惧的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虞何声的时候,他以为,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戏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