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瘾(31)

我累了,于是往前走去,抓住桌子另一头的空椅子想坐下。他的保镖想动手拦住我,结果我脚下没力气,连人带椅子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的丑态又让他笑了起来。

“再用英语和我问好一遍?”他说,“如果问得我不满意,就让他们把你的舌头摆在盘子上。”

夏墨对我露出微笑,我知道那是某种暗示,意思是“别闹事”。

所以我一时没说话。

“你看见地下室那些照片和视频了吗?”他问,“那些都是夏墨的转变记录,他每年都必须把它们重看两次。不过,很快,它们都会换成你的。”

“我不喜欢拍照。”我说。

室内静了静。我能感到气氛变了。

还是没忍住,惹到了。

算了。

这种人,只要惹到一次,他就不会放过你。

“我听说你结过五次婚,不知道现在是几次。”我说。另一边,夏墨叹了口气,闭上双眼。“——都这个年纪了,你该不会还在结婚离婚吧?”

他问夏墨:“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一些镇定剂,他还没恢复清醒。”

“叫什么名字?”

“戴雪明。”

老人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我。这次,他看了很久。

“戴雪明,你觉得人类是被什么驯化的?”

这是什么问题?

我纠结了几秒,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的后背微微毛了。

布鲁克抓住我的手腕,像握着一把无力的稻草。他的手指在我的手指上慢慢点过,宛如倒计时。

“我来的路上,看见附近的农民在使用搅拌机打碎稻谷。”他说,“我很好奇,于是也让人搬了一台过来。”

屋子角落,有一台被布罩着的机器。一个保镖拉开罩布,露出了下面军绿色的搅拌机,接通电源。整台机器顿时隆隆作响,里面的打碎风叶飞快旋转。

“看见它,会想起我的第三任妻子。那是在捷克的庄园,她为了她的新鞋子喋喋不休了十分钟。但我不喜欢吵闹的人。”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小手指上,声音越来越轻,“庄园附近有伐木工在使用碎木机。和这台机器的原理很像。我先是把她的舌头丢了进去,可她还是很吵。后来,我干脆就让人把她整个丢了进去。”

我沉默了下来。

“所以,戴雪明,人类是被死亡驯化的。”他说,“因为怀有对死亡的恐惧,怀有对驾驭死亡的向往,人类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然后,我听见一声轻响。

我的小手指被掰断了。

​​第23章

夏墨死死捂住我的嘴,制止我的惨叫。冷汗爬遍全身,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颤抖。

手还被男人紧握着,他的手指握住了我的无名指。意识到他想做的事,我竭尽全力挣脱了他,躲到夏墨身后。

“是个普通的孩子,”他说,“还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本质。”

我躲在夏墨背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说要消除L班,抓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L班的实验已经结束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结果。第三步要开始了。”

“和他解释清楚吧。”夏墨轻轻把我抱在怀里,像安抚孩子般抚摸我的头发,“雪明会理解的。”

比起和我解释,他对于研究先把我的哪个部位丢进碎木机更感兴趣。但在几秒后,布鲁克注意到我脖子上的勒痕,他的眼神变了,像是从无聊寡淡的池水中找到了令自己感到趣味的金鱼。

“谁对你做的这些?是你自己吗?”

有力的手指裹住我的脖颈,缓缓地收紧。他把我从夏墨怀里拖了出来,如同研究新玩具般,手指拧转着我的脖子。

这个人知道按动哪里可以让人立刻窒息。手指的力气被施加在颈部两侧,我的太阳穴迅速突突地跳了起来,耳边出现耳鸣。

“看来我们有共同的爱好了,只是我喜欢对别人做这种事。”老人沙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潮水般撞击着我的耳膜,“我记得我第一次掐死的是父亲送我的黑背。它大概四个月,舌头一半是粉色的,一半是紫色的……啊,你的舌头是粉色的……发出的声音也很好听……夏,我有点喜欢他,把他给我怎么样?你只是想要助手,克里斯会替你挑新的人选。”

我看不见夏墨的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布鲁克。

让我意外的是,老头对他的这种表情表现出了宝贵的退让:“好吧……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你的。”

他松开了我。

“我出生的时候,家族的生意还在黑帮和商业之间徘徊。所以我仍然能接触到一些……原始的手段。”

我的耳朵过了一段时间才适应外界的声音,耳鸣声与他的话语混杂在一起,显得模糊而暧昧。

“我喜欢那些简单直接的手段,当然,随着时代变化,它们逐渐消失,或者隐于台下。在我小时候,底特律街头的矛盾用拳头来解决是所有人公认的正确答案,富豪喜欢拳击也不会被认为难登大雅之堂。但你看看现在……”

与暴力有关的事物正在急剧边缘化与隐蔽化,这是人类社会文明进步所导致的必然。

“但又是什么决定了进步的方向?不,我并不认为这是进步,这只是车在马路上行驶,进行再正常不过的转向罢了。这个世界是由人类总数几千万分之一的人类在控制着的,而我是其中之一。失去兽性的野兽叫做家畜,人类应该保留自己的本能兽性,让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重新恢复生机。”他说,“我父亲也是这样认为的……我想这是存在于家族基因中的遗传特性,我们都认为暴力是一种自然的、留存于人类本性中、不应该被刻意抹消的特质。你知道我父亲李奋吗?他对生意没兴趣,作为一个心理学家被人们遗忘,因为他的那些赞同保留暴力的学说并不被主流看好。”

于是,在继承了家族、并令它如巨浪席卷世界后,布鲁克做了个决定——他无法再按捺自己的本性,他要在现实世界中构建出父亲所留下的L班构想。

“夏墨是这个实验的第一步。我需要在他身上证明,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猎杀欲望,并且是可以被引导出来的。选择他的原因很简单……柔顺,无害,被人类社会规则彻底驯化,纯然的善。假设能把这样一个人从纯善引导至纯恶,那么理论上,每个人都可以被这样训练、恢复猎杀能力。”

“我不觉得他恢复了猎杀兽性,我觉得他只是在为了女儿的死报复而已。”我又一次顶撞了他,“你对他做的那些才叫兽性……啊,就是这个表情……男人被打脸的表情可真难看,李先生。”

“——我也可以让人把那些事在你身上重做一遍。”

我想躲到夏墨身后,但却没能成功,被他的保镖架住了。

“你难道不是很喜欢被人这样对待吗?”他再次扼住我的脖子,语气听上去心情愉悦,“你喜欢保留兽性的人,我看得出。”

“……主要是……他比你年轻……我对老头没兴趣……”

夏墨打断了我的话——我猜他是担心我的脑袋被直接拧下来:“实验的第二步就是L班——在全球各个地区,我们都建立了L班,用来观察人类对于‘使用暴力来对待暴力’这件事的态度。现在,我们观察到了足够多的样本,第二阶段的实验就结束了,L班会被陆续清除掉,第三阶段即将开始。”

他们的结论是,无论法律或者文明教育如何驯化,人类的内心对“使用暴力对待暴力”的以暴制暴展现出了天然喜爱。

不能否认,就在刚才,我也想象过许驼从天而降、把这群人挨个丢进碎木机的舒爽剧情。

“第三阶段是让这个实验田继续扩大、让一个地区的人——比如城市或者小国家,公开认可猎杀欲望这件事吗?”

夏墨点头。

布鲁克的力量已经足以控制东南亚的小国家,那些被禁药、走私、叛乱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小国。

作为他的爪牙,夏墨需要助手。没人会否认,这个美丽的人将会是个极佳的传教士。

我看向他:“你想把我关在那个地下室里,不断重塑我的精神,让我认可这件事,自愿成为你的助手?”

“是的。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可以回地下室了。”

上一篇:疫情期间 下一篇:你可能从未爱过我

同类小说推荐:

耽美作者 主页 排行榜
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