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色眼睛里满溢的悲伤一瞬间让他捂住自己的胸口。
“可以改变吗？”他说：“如果可以改变过去的话。”
画面戛然而止，沈司缓缓的跪坐到地上，他摁压着自己的胸口，但是心跳却越来越快，他大口的呼吸着，仿佛是呼吸不畅一般，那股酸楚感让他的心脏发疼，连喉咙都开始发涩。
这是悲伤和痛苦的感觉，是现在的他完全不会感觉到的感受。
整个人朝后仰去，他躺在雪地上看着天空，口中呼出的白色融入空气中，沈司闭上眼睛，灼热的温度涌进他的心口，仿佛是长久冻结的鲜血再次流动。
“……好冷。”
沈司喃喃自语，他把手伸出来，冻的泛红的手指像是抓住了天空的云，带着模模糊糊的轮廓。
所以，他才会讨厌过去。
第81章 过去与未来
手臂像是脱力一般落在地上, 浮在空中的时间段重新飘到沈司身边，他能够看到画面定格，然后在不断的倒回去, 沈司从雪地上坐起来看着所有人都在倒退着行动，只有站在原地的少年沈司安静的站在原地。
他依旧是唯一那个在时间中不受影响的人。
警车和救护车消失, 拍打车窗求救的父母倒退, 烧毁的车辆也变得崭新，很快, 车子不断的往后倒退，一直到整条路面干净到没有一个人，沈司看了一眼空中的时间线，这是第一次时间重置。
“发生了什么？”少年沈司茫然的看着周围,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所有人都消失了, 包括已经死去的父母, 他奇怪的跑到道路中间，走到之前车辆被烧毁的地方。
就在这时, 有车轮声响起，沈司和少年的自己一同朝着前方看去。
一辆熟悉的车行驶过来，在看到少年沈司之后，车辆减速后在旁边停止，紧接着车窗被打开, 熟悉的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小司？”女性扎着利落的马尾辫，即使已经四十岁看上去仍然温柔又美丽, 她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些微惊讶，“小司, 你怎么在这里？”
“妈？”少年沈司看着她，眼里的悲伤犹如在阳光下融化的雪，溢满了惊喜，“你没事？”
“你在说什么呢？我当然没事。”女性笑着摸了摸少年沈司的头发，“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里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情吗？可以告诉妈妈吗？”
少年沈司摇摇头，他紧紧抓着女性的手，仿佛一刻都不愿意放开。
沈司坐在雪地上看着这副画面，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或者说，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摆什么表情了，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仅有的意识只是让他看着这副画面，一直看到最后。
因为，还有第二次时间重置，所以，时间的长流还在继续，事件的发生并未避免。
沈司听到了刺耳的车子的声音，他看向道路的尽头，一辆破旧的私家车以相当快的速度从后面飞驰过来，在看到这里停着车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女性也只来得及把少年沈司推出去而已。
仿佛是命运的玩笑，在沈司出现并把车拦下后，她们依旧出了车祸。
少年沈司摔在路旁，血迹染透了他的校服，他看着发生的一切默不作声，因为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接着依旧是一开始看到的景象，忙碌的警察，围观的群众，以及被白布遮挡起来的尸体，只有沈司作为局外人被警察询问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有没有受伤，安抚着他的情绪。
沈司从地上起来，他跟着自己回到了家，看着自己站在客厅中回到了房间，那种得而复失的痛苦反复的折磨着自己，失控的力量在升腾着。
于是，世界再次重置。
但是，即使再次世界重置也没有用，不管沈司做出什么样的努力，父母都会因车祸而死，死亡无法更改，在最后一次车祸现场，沈司看到自己站在路旁，他安静的看着现场，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痛苦、不难过、不崩溃。
因为，那只有绝望。
“你们看到那个孩子了吗？死掉的是他的父母，但是他都没有哭，看上去一点都不难受。”
“死的人可是他的父母啊！”
“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我听说有的人会被直接吓傻掉。”
少年沈司闭上眼睛，他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警察被吓了一跳，连忙喊到来的急救医生赶紧检查他的身体，最后，医生说：他睡着了。
画面暂停，片段重新化为时钟，并消失在空气中，现场只剩下坐在地上的沈司。
此后的事情沈司还记得，从医院醒来后，他看到的就是焦急的警察先生和闻讯前来的老师。
“你为什么会在车祸现场？”
“不知道。”
“你是怎么从学校里离开的？”
“不知道。”
“你父母的事情……非常遗憾。”
沈司抬起头来，他看着面前的人，面容平静。
“……没关系。”
重新倒回雪地上，沈司口中呼出的白色雾气，他平静的看着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虽然依旧很冷，但是太阳很好，雪在身下化开，濡湿了他的外套，沈司能够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却不打算起来。
被冰封的热情和在坚冰中游走的理智，像是春日的小草一般冒着茬。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沈司微微仰起头，他看着了站在自己头顶处的简念。
“果然来了这里。”简念看着他，眼底带着笑，“快起来，再躺下去外套要湿透了，会感冒。”
沈司坐起来，他看着简念，片刻后把手伸给他，接着简念的力道，沈司从雪地里站起来，他抖了抖身上的雪，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你，看了之前的事情吗？”简念试探着询问，“有没有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没有。”沈司漫不经心的开口，“和我想的差不了多少，或者说，完全一致。”
简念心里咯噔一声，他想起了上次沈司和他说的话，他说：即使把时间重置两次，自己也没有救下他们。
沈司看到的是这件事吗？
太残酷了。
“你没事吧？”
“我？”沈司看了简念一眼，片刻后他才像是明白过来一样点点头，“我来看这段画面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沉浸在悲观情绪中，也不是为了绝望的接受这件事情的存在，我只是为了在判断一件事的真相而已。”
简念有些怔愣，“什么？沈司你说清楚点，我不太明白。”
“过去已经成立，未来无法确定，这也就是未来的无限可能和过去的无法更改。”沈司双手插在口袋里，“为什么我即使把时间重置也无法改变命运？为什么即使倒退两次也救不了他们？”
“为什么？”
“因为，那是过去的一部分。”沈司看着简念，也完全不管他是不是能听懂，“过去是不容更改的，所以，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会因为车祸死去。”
简念盯着沈司，“你什么意思？”
“没事。”沈司错开他往前走，“我的拯救是一场空谈，因为历史不容更改。”
“沈司？！”
“但是。”沈司转过头来笑了一下，“未来永远可以期待。”
……
沈司回到了医院，他平常顺从的听着医生对他的说教，还和宁阳泽道了歉，但对于自己是去做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却完全不说一句话。
但是，不管是宁阳泽还是简念都发现沈司整个人都变了。
不再是那么冷冰冰，那些客套和理性的分析似乎少了很多，他整个人都显得比平时温和了一分，偶尔夏乐语来看他还会发现他会和来检查的年轻医生聊上两句，虽然只是一些家常话，但是这不是很神奇吗？
那可是沈司，从来不会说多余话超级怕麻烦的沈司！
“沈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宁阳泽满脸愁容的站在病房门口。
和信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是很正常吗？我的数据分析告诉我，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好，完全没有变态倾向。”
“不是这个。”夏乐语在旁边补充，“对沈先生来说，就是因为非常正常所以才会显得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