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正谦下意识觉得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事发突然,他一时没来得及深想,脱口问道:“那你会对我的猫爱屋及乌吗?”
宋决明淡笑:“我最多不打死他。”
“……”仲钦扭头,“你俩非要当着我的面编排我,是吗?”
“不过是希望某只猫认清自己的身份,”宋决明敛住笑意,轻飘飘瞥过来,“不要动不动挠伤主人。”
“……”
恰好抵达目的地,车停了下来,仲钦提着箱子下去,扒着车门道:“宋决明,我是低贱,也不至于连个人都不是。”
说完,他用力将车门一推,招呼也没打,转身就走。
这是真生气了。
崔正谦和他斗嘴那么多次,每次生气都是意思意思做做戏,还从没来过真的,一时有些着急,起身想追上去哄人,被宋决明拽住:“慌什么。”
“你有病啊!”崔正谦回头吼他,“干嘛说得那么狠?!”
宋决明将人拽回来坐下,吩咐司机开车,才道:“不是你想把他推去别人身边?”
崔正谦张了张嘴:“那也不用……”
“办法很简单,只是你不忍心用。”宋决明冷淡地说,“让他孤立无援,他自然知道找谁取暖。”
“……不对,你错了。”半晌,崔正谦低低道,“你以为他是软弱可欺的小白兔,其实他是只披着羊皮的孤狼,他宁愿自己冻死,也不会去找人取暖。决明,我跟你打赌,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人能逼他,你的办法不会奏效。”
宋决明其实并不关心仲钦如何,只问:“你想怎样?”
“找个时间……”崔正谦深吸一口气,“我会去和季舒远谈谈。”
“早就告诉过你,”宋决明说,“养狗更省心。”
“宋决明,”崔正谦瞪着他,“我最后警告你,仲钦是个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行吧,我们崔总叱咤商场这么多年,没想到依然保有善心。”宋决明握住他的手腕,“我就喜欢你这颗善心。”
“可不么,”崔正谦转开脸,“因为宋总没有心,所以才总是贪恋别人的。”
“你说得对,我就是贪恋你的善心。”宋决明不以为耻道,“如果我是你,不听话的猫就打断腿关在笼子里。”
崔正谦嗤笑:“不听话的老婆也打断腿关家里?”
宋决明好像很喜欢他这样说话,闻言露出个真切的笑容:“老婆和猫怎能相提并论。”
“……滚。”
崔正谦抽出手,拿起电话给仲钦发消息。
手指戳到一半,他突然又顿住了。
其实从某种层面而言,宋决明说的话并没有错。
他对仲钦,可能确实有点像养猫的心态。
宋决明认为这只猫养不熟,所以打心眼里不太喜欢仲钦。
但是崔正谦知道,这猫只是流浪太久,所以见谁都咬。
不是凶狠,是害怕。
起初他是觉得这猫漂亮才捡回来养,时间久了,便觉得它不仅仅是猫,也是亲人。
而这只猫虽然一开始不肯近人,见谁都防备,但并不是白眼猫,逢年过节,或者看见他受伤,这只猫也是会黏人的,偶尔心情好了,它还愿意敞开肚皮让人撸。
崔正谦原本觉得现状就挺好,然而宋决明的存在令他逐渐意识到,人猫不同类,他能从宋决明那里得到的慰藉,猫并不能从任何人身上得到。
因为没有人会把自己放在和猫同等的位置,就像宋决明那样。
而他自己,即便趴在地上与猫说话,在猫的眼里,他依然是个危险的庞然大物。
当年初识的时候用了不正确的办法,在仲钦心底埋下了恐惧的种子。
所以不论后来他对仲钦有多好,不论他们的关系有多么亲密,仲钦也不可能真正敞开心扉和他结交。
这只猫就是惧怕所有人类。
后来它自己主动接触外人,崔正谦挑剔地审视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个“外人”其实还行,反正也挑不到更好的了。
虽然舍不得,但是猫能在“外人”那里活得更舒适,还能养养那一身的毛病。
只要猫活着,他就能偶尔去瞧一瞧,撸撸毛,总比让它在窝里恐惧至死要好。
只是不知道“外人”怎么想,所以崔正谦决定送猫之前有必要再跟那人聊聊。
毕竟猫还是猫,不会主动开口跟人聊。
飞机跨越千里落地,将“猫”带到了最令它安心的“外人”身边。
先前面对“宋魔王”时竖起的汗毛都乖顺地收敛起来,仲钦上车看见季舒远的脸,心里委屈都像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争先恐后地漫出来,激得他眼圈立刻红了。
当时听了宋决明的话只觉得生气,这会儿看见季舒远,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