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4)

艾奇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跟在爸爸身后出了门。他今天穿了自己最漂亮的一身衣服,那是他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表演诗朗诵时穿的衣服,白衬衣的领口上卡着一只黑色小领结,穿起来像个小绅士。这套漂亮的衣服,艾奇还没有穿给卡卡看过呢。

艾奇神清气爽地出了门,来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天空似乎格外蓝,像一块无边无际的蓝色幕布,上面点缀着棉花糖一样的朵朵白云。微风习习,吹动着树梢,绿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对艾奇说:早上好!鸟儿唱着欢快的歌,从艾奇头顶掠过,它们大概也刚刚起床,正准备出门觅食吧。

艾奇在车库里看到卡卡的时候,真想马上把自己满腔的喜悦向对方倾诉。可是不行,爸爸在旁边,艾奇不能和卡卡说话。艾奇悄悄看了爸爸一眼,遗憾地闭上了嘴巴。

爸爸抱着艾奇上了车,让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给他系好安全带,然后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突突突突——”伴随着低沉有力的吼声,卡卡稳稳地起步了。艾奇觉得卡卡的发动机今天特别响。他一定是看到我在车上,在跟我打招呼吧?艾奇兴奋地想。

卡车行驶在市区的道路上,艾奇好奇地看着窗外。跟卡卡相比,外面那些小汽车显得那么矮小,哪个都没有卡卡威风!艾奇又去看卡卡转动着的仪表盘,那些复杂的指针和闪烁的灯光,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爸爸说,等他长大,考下驾照,就能亲自驾驶着卡卡奔跑了。艾奇等不及想要长大了!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终于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公路。

“艾奇,坐好,爸爸要加速了!”艾爸爸兴奋地说,手上熟练地推动变速杆。

艾奇一手扶着座椅,一手握住安全带,屏住了呼吸。好快啊!道路两旁的树木和房屋迅速向后退去,快得艾奇的眼睛都看不清楚。这就是风驰电掣的感觉吗?艾奇好喜欢,卡卡好厉害!

艾奇太想跟卡卡分享他的喜悦了,可是他总不能把开着车的爸爸赶下去啊!艾奇急死了!

终于,爸爸把车停在一排小房子前面。他告诉艾奇,这里是服务区,他要下去抽根烟,问艾奇要不要下车玩一会儿,艾奇坚定地摇头:“不要,我要待在车上。”

“这小子,到底是有多喜欢卡车啊。”爸爸笑着摸了摸艾奇的头,下车抽烟去了。

第8章 愉快的旅程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待爸爸走远,艾奇马上呼唤:“卡卡!”

“我在呢,艾奇宝贝儿。”卡卡热情地说。

“卡卡,卡卡!”艾奇兴奋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遍遍叫卡卡的名字。

“艾奇今天好漂亮呀。”卡卡夸奖道,“像个英俊的小王子。”

艾奇害羞地嘿嘿笑,又听到卡卡得意地说:“我是不是跑得很快呀?”

“嗯!”艾奇重重点头,又说:“可惜爸爸一直在,我没法和你说话呀!”

“哈哈,那就没办法咯!或者等艾奇长大了,你来驾驶我,我们就可以一边跑一边说话啦!”

“好呀!”艾奇高兴地说,随即小肩膀就垮了下来,“可是,那要等多久啊。”

“是啊,要很多很多年呢。”卡卡说,声音里有一丝惆怅,“其实,艾奇,我不需要驾驶员,自己也可以开动哦。”

“真的吗?”艾奇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是真的,虽然那有点麻烦,而且我现在不能表演给你看——别人看到一辆卡车自己开动了,那可不得了了,他们就发现我的秘密啦!”

“嗯。”艾奇点头,虽然感觉很遗憾,但是保护卡卡,守护他们的秘密最重要。

卡卡看出了艾奇的失望,提议说:“艾奇,你要不要来抱抱我?”

“可以吗?”艾奇好奇道,“怎么抱呢?”

“你坐到驾驶座上来。”

艾奇依言,解开安全带,小心地爬到驾驶座上,卡卡又说:“现在,拥抱我的方向盘吧!”

艾奇倾身,把他小小的身子覆在方向盘上。随后,他感到贴在胸前的方向盘突然震动了一下。

“呀!”艾奇发出一声惊呼,“卡卡,是你动了吗?”

车厢里传来低沉的笑声,艾奇感觉到方向盘上传来连续的震动。那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卡卡在笑,笑声让他的胸膛震动,而艾奇的小胸脯现在就贴在卡卡震动的胸膛上。

“卡卡……”艾奇感动地呢喃,为他拥抱到了他最好的朋友。

“艾奇,我的天,你在做什么?”爸爸拉开驾驶室的门,不可思议地看着艾奇,哭笑不得。

艾奇直起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爸爸上了车,把艾奇抱在腿上,语气酸酸地说:“感觉比起爸爸,艾奇好像更喜欢卡卡呢。”

“也很喜欢爸爸。”艾奇乖巧地说。

“那亲爸爸一下。”爸爸把侧脸伸过来。

艾奇在爸爸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亲完突然想,他还没亲过卡卡呢,下次一定要补上。又想,爸爸要是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又要吃醋啦。

第9章 可怕的车祸

回程已是傍晚,卡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跑的车子很少。艾奇累了一天,昏昏欲睡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艾奇,要不要到后面去睡?”爸爸问。

艾奇知道后座有长椅,可以躺着睡觉,可是他不想去。他觉得好像待在前面能离卡卡更近一些,尤其是那个会震动的方向盘,好像是卡卡跳动的心脏一样,虽然艾奇知道那不是,卡卡告诉过他,它的心脏是发动机,在车前盖下面。

艾奇摇头说不要去后面,就在这时,迎面驶来一辆白色小轿车,毫无预兆地突然变道,朝着全速行驶的卡车冲了过来!刹时间,两辆车眼看就要撞到一起,艾爸爸情急之下紧打方向盘,卡车极速转向,向道边冲去!

道边是一排行道树,每一棵有一人合抱那么粗,艾爸爸来不及刹车,但他还是尽了最后的努力,避开了副驾驶的位置,卡车左前端重重撞在一棵树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卡车终于停了下来。

艾爸爸倒在座位上昏迷不醒,艾奇吓得大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两排路灯发出冰冷的光。那辆肇事的白色轿车拐了个诡异的弯,没有停留,沿着公路疾驰而去。

在慌张和哭泣中,艾奇听到卡卡用痛苦的声音说:“艾奇,宝贝儿,别哭……”

“卡卡!怎么办?爸爸会死吗?”艾奇哭着说。

“不会的,我现在就开去最近的医院,爸爸会得救的。”卡卡艰难地说,“擦干眼泪,别慌,宝贝儿。”

“好。”艾奇擦着眼泪说,然后听到卡卡的发动机发出沉重的“突突突突”声,跟平时充满活力的声音不同,好像快没力气了似的。

艾奇紧张地等待着,他看到卡车在没有驾驶员的情况下,艰难地倒车,从倾斜的大树底下挪出来,然后缓缓地向着前方行驶。

“卡卡,你还好吗?”艾奇轻轻地问。

卡卡没有回答,它仿佛把所有力气都用来维持行驶。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卡车停在一家医院门口。车头的两盏大灯刷地亮了,刺眼的白光让前方的人们立刻抬起手来挡住眼睛,他们说:

“这是谁呀?怎么这么不讲道德?”

“为什么在医院门前开大灯?”

“哎呀,这辆卡车怎么了?前脸都撞变形了!”

人们说着话走近前来,看到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的男人,以及坐在副驾驶座上吓呆了的小男孩。

“呀!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我爸爸受伤了!救救我爸爸!”艾奇反应过来,哭喊道。

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有人试图拉开驾驶室的门。但是车门撞变形了,打不开。人们转到另一边,拉开艾奇这侧的车门,有人将他抱了出来,然后试图将驾驶员从这侧拉出来。

“不行,不要移动他,等医生来!”

“来了来了,医生来了!”

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通道,艾奇看到一些穿白大褂的叔叔阿姨抬着担架跑过来。他们同心协力,把爸爸从车里挪了出来,小心地放到担架上,然后抬起担架迅速向医院大门跑去。

抱着艾奇的叔叔也跟了上去,艾奇趴在他肩上,看到卡卡的车灯还亮着,但是那两道光线似乎越来越微弱。艾奇觉得那就是卡卡的目光。卡卡在看着他,用它沉默的、哀伤的目光。叔叔抱着艾奇越走越远,艾奇看到卡卡的目光越来越暗,终于完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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