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玉被萌得心都化了。
季礼却忽然开口,喊了他一声:“戎玉。”
那声音清凌凌的,纵然忐忑,也说不出的傲气,同样是男生,季礼的声音就比别人都悦耳一些,
“在呢。”戎玉还在偷偷玩他的影子。
季礼垂下头,掩盖了自己眼底乱七八糟的思绪:“你离断牙远一点。”
戎玉不明所以:“我离他挺远的。”
季礼提示他:“你们总在训练室。”
“就他愿意陪我打练习赛。”戎玉答。
老实说,愿意跟戎玉打练习赛的,的确是少数,只有一个断牙,小心眼儿又记仇,随便激他两句,就愿意挽着袖子冲上来。
在赛场恶霸的眼里,能陪他打架的同学,都是好同学。
季礼淡淡地瞧了他一眼:“我也可以。”
戎玉闻言眼睛一亮,凑上去就搂他的肩头:“季礼,你说真的么?”
季礼自己耳根隐约热了:“……凑这么近做什么?”
戎玉哪在乎这个。
季礼愿意陪他打架,那才是天大的好事儿。
季礼并不是沉迷战斗的人,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战术和课程上,以前他不知道邀请过季礼多少次,季礼愿意答应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眼下,季礼的心思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他虽然对戎玉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可也有些不顺心的地方。
譬如说,戎玉的毫无自觉。
这家伙本就是一个脱略形骸、肆无忌惮的人,一场练习赛就要被勾走。今天跟断牙搅在一起,明天没准儿就又要跟什么人上头条。
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分给一个追求者。
还不如把这只馋嘴的猫,彻底拢到自己身边来。
季礼以为,这无非是权贵玩弄人心的手段。与真心无关,更与他喜欢不喜欢无关,像戎玉这样的人,肯臣服于自己,必然是益处大于代价的。
如此可见,一个人若是铁了心要给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他甚至愿意承认自己阴险狡诈、另有所图,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真心。
戎玉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颇有些担忧:“你不是精神力不稳定么?”
“短时间可以,”季礼抛出更有诱惑力的橄榄枝,“以后也可以。”
果然,戎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季礼淡淡地说:“有条件。”
戎玉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凑近了:“您说。”
“我现在身边缺人。”季礼说的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戎玉只眯着眼睛笑:“小少爷缺跟班儿了?”
季礼演技卓绝,轻描淡写地瞧他:“断牙不就是这样么?总要有人使唤。”
戎玉“唔”了一声,感觉当个跟班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做断牙的跟班儿的确让人讨厌,但做季礼的跟班儿……
正在他犹豫间,季礼兜里忽然冒出一只小触手来,娇羞地扯了扯戎玉的衣角。
季礼好像没有见到似的。
戎玉灵光一闪:季礼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体,做了季礼的跟班,就能偷偷揉他的触手了!
又愿意陪他打架,又愿意给他摸摸小触手,这样的跟班儿有什么不能做的?
果然就上了钩。
还觉得自己占了好大的便宜。
季礼不易觉察地翘起了嘴角。
紧接着,冷着一张脸,开始提要求。
“中午要跟我一起吃饭,”季礼说,“我讨厌一个人吃饭。”
“好。”
每天蹭吃蹭喝风雨无阻的安以烈哭晕在厕所。
“上课自己过来,不准让我等。”
“好。”
总坐在戎玉身边的杨西洲,千里之外打了个喷嚏。
“还有,不准这么轻浮。”季礼埋怨似的看了他一眼。
戎玉没想到自己得了这样一个评价,凑近了季礼问:“我轻浮么?”
棕色的眸子近在咫尺,漾着一星半点儿的笑意。
嘴唇看起来,也是温暖又柔软的样子。
轻浮到家了。
季礼想。
……但只有对他的话,可以原谅。
第23章
早上六点,天色蒙蒙亮,半边儿是晨起的薄红,半边是还没隐褪的星星。
栗发少年正坐在训练楼门口那棵古树上,披着薄薄的曦光,吹着微湿的晨风,拍净了手上的面包屑,一下一下地晃悠着小腿。
黏皮糖坐在他的身边。
戎玉抱着自己的牛奶,黏皮糖抱着自己的甜水儿。
黏皮糖喝一口,他就跟着喝一口。
戎玉进食很快,三两口牛奶见了底,又盯着黏皮糖发呆。
……不就是甜水儿么?怎么就喝得这么开心呢?
如果黏皮糖有影视特效,大约现在周围都飘着幸福的粉色小花。
黏皮糖还浑然不觉地享受着自己的甜水儿,他现在伙食很好,早上喝果汁,中午喝汽水,晚上喝调味牛奶,用触手抱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又幸福地吐出一口气来。
就在这一吐气的功夫,小杯子就被抢走了。
戎玉连小宠物的口粮都要抢,把最后一口果汁自己喝了,回味了一下,似乎确实味道不错,又把杯子给塞回了黏皮糖。
黏皮糖:???他的甜水儿呢?!
他还剩最后一口的!甜甜凉凉的橙子果汁呢!
小家伙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杯子,又看了看厚脸皮的主人。
再看看杯子,再看看戎玉。
戎玉心虚地哼起了歌。
黏皮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气得差点哭出来。张大嘴巴,“咕叽——”一声咬在他的手指上。
可惜它只是粘哒哒、软趴趴的一坨,就算咬在戎玉的手指上,也毫无感觉,看上去只是戎玉把手戳进了一团水晶泥里。
戎玉笑得开心:“连颗牙齿都没有,居然还想咬人?”
黏皮糖被气到鼓起来,重新利用小触手疯狂抽他的手腕。
戎玉向来以欺负小宠物为乐,把它又抱回了怀里,给了小家伙一个橙子牛奶味的亲亲。
“不生气,”戎玉笑着哄它,“下午再给你买一瓶。”
他早就发现了,黏皮糖只要一被亲,就会害羞得化掉,抽人都不疼了。
而且,屡试不爽。
果然,小家伙害羞得不行,又被一个亲亲给弄成软哒哒的一滩液体,哭唧唧地躲回了戎玉的包里。
这个臭流氓真是太狡猾了!
戎玉还想伸手去戳一戳:“黏皮糖?”
“啪嗒。”
被小触手轻轻抽了出去。
可见是正在害羞,拒绝打扰。
戎玉闷声笑到肚子疼,一低头,正对上教学楼的窗口,季礼正从那儿经过。
他等得就是这位小少爷,挥了挥手:“季礼!”
季礼没想到他又在树上,冲他点了点头。
这回戎玉就又从树枝滑进了窗口,自然而然地搭上了季礼的肩:“走,跟班带你上课去。”
“太近了。”季礼的声音冷淡。
戎玉松开手,倒退了一步,有点委屈地皱了皱鼻子:“有么?”
季礼沉默了片刻,拉着他松垮的领带,又扯近了一点儿。
“……这样刚好。”
戎玉嘴角又不自觉地咧起来了。
小少爷的脾气真是太可爱了。
“领带打好。”小少爷又有意见了。
“我不会,”戎玉随手抓摆弄了两下,把松垮的领带弄得更歪了,“凑合看吧。”
季礼皱眉:“过来。”
戎玉凑近了,季礼就伸出手解开了,重新给他打了一次。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墨蓝色的领带之间穿梭,最后结结实实地推了上去,打了一个像他一样漂亮规整的结。
戎玉这才发现,季礼是比他高一点的。
垂眸注视他的时候,睫毛浓密,蓝色的眼睛冷淡又温和。
戎玉心跳微不可查地快了起来,细碎而不知名的快乐像是一群活泼的小人,在他的脑海里拉起了手,围着篝火,随着他心跳的鼓点儿,跳起了抬腿舞。
他隐约想,这种跟班儿他还能再续上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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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玉等季礼,除了做跟班,还因为他俩是头一天去高年级机甲室报道。
他去报道时,是肉眼可见的快乐,连季礼都能感受到充沛的战意和热情。
可惜到了机甲训练室,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总教官没在,还是没人乐意跟他打实战。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学长不耐烦地摆手,就像驱赶一只苍蝇,“教官让你们进来,你们就好好参观就是了,不要影响我们正常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