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优张了张嘴,她迷糊地想:这人好眼熟。
阴问渠认出来了,他有些惊讶,当即道:“是你。坐下聊吧。”
周嘉曜不客气地坐下,说:“我很喜欢您的电影,但对于您拍摄电影的方式有一点不认同。”
“哦?”阴问渠笑道,“还请指教。”
周嘉曜看了季崇舟和宁优一眼。
宁优缩了缩肩膀,总觉得那眼神有杀气。
周嘉曜说:“表演的艺术在于表演,我听说您拍电影特别希望演员先培养感情——不是一般情况下的熟悉、友好,而是爱恋,然后再在电影中表现出那样的爱恋感,是吗?”
阴问渠点点头:“是。”
周嘉曜说:“我认为这是您导演能力不足的体现。”
宁优:好凶!好敢说!好帅!好熟悉……这到底是谁!
“哥?”季崇舟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嘉曜以前教他的,就是他现在辩驳的。季崇舟很笨,他刚开始学表演时被许多老师都认为没有演戏的天分,周嘉曜告诉他,如果你掌握不了技巧,那就用真实的感情征服对手戏演员、导演、观众。
“崇舟会尽自己的努力饰演好顾之明这个角色,”周嘉曜没有理他,“但他始终不会是顾之明,宁优也不是艾米。顾之明一定会爱艾米,但季崇舟不需要爱宁优。您理解我的意思吗?”
阴问渠的目光在他和季崇舟身上转了一圈,点头道:“理解。”
然而话锋一转,阴问渠又说:“不过你们拿到剧本时就应该知道,里面有三场贯穿剧情、体现人物感情的床戏,关于这一点,是我失策,没有想到小季居然——”他做了个挑眉的表情,有几分揶揄,旋即又正色道,“虽然你说表演的艺术在于表演,但这种事,如果没有体验过,一定很难在如此大幅度、重要的戏份中表演出我想要的感觉,这你应该理解吧?”
“理解,”周嘉曜说,“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阴问渠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戴上佛珠,起身拢了拢夹克外套:“那今天就谈到这里,明天片场见。”
宁优被她的助理接走了,周嘉曜开车带季崇舟回酒店。
酒店是剧组开的,季崇舟的房间在2207,周嘉曜自费开了在他对面的2208。
两人一起进了2207。
季崇舟在周嘉曜身后进房间,顺手把门带上,就是这瞬间,周嘉曜回身,双手撑在门上,几乎是个把季崇舟圈在怀里的姿势。
“哥,那个……问题,”季崇舟垂着眼睑,喃喃道,“要怎么解决?”
周嘉曜哑声说:“把脸抬起来,看着我。”
季崇舟愣了愣,缓缓抬头。
周嘉曜低头吻他,凶狠、急促、迫不及待。他双臂合拢,抱住季崇舟劲瘦的腰,手掌在他背后抚摸游走,透过薄薄的毛衣感受着季崇舟脊背上的骨骼质感。
最后,他的手伸进季崇舟的衣服里。
冷与热相撞,季崇舟抖了一下,从唇齿间冒出一声含糊的、仓皇无措的:“哥?”
第4章
包间外面,周嘉曜听见阴问渠问季崇舟:“现在有喜欢的人?”
然后是一片沉默。
接着,他就听到了阴问渠那段荒唐的话。
他本来不应该管的,季崇舟和宁优恋爱,只会像阴问渠说的那样,让这部电影更好,让顾之明这个角色更好。这不就是他以前想要的吗?
周嘉曜松开季崇舟,看着季崇舟茫然失措的样子,像是被浇了一头冷水。他倏然冷静了,周嘉曜近乎放空地听见自己说:“主人格的顾之明第一次遇见艾米,就被艾米堵在墙角强吻了,记住刚才的感受。”
他转身进了浴室,没多久,花洒水声哗啦啦响起来。
季崇舟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蹲下来搓了搓通红的脸,过了一会儿,他挪着步子到了床边,趴倒在上面。抱着被子蹭了两下,季崇舟把脸埋在枕头里,憋了半天气,扑通乱跳的心跳才缓缓恢复正常。
身上不再发热一般滚烫后,季崇舟又开始有些难过。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季崇舟换了姿势,仰躺着,怀里改抱着枕头,望着酒店雪白的天花板,有些失神。躺着躺着,两杯红酒带来的困意涌起,季崇舟闭上眼睛,听着浴室的声音,陷入浮浮沉沉的半梦半醒。
恍惚中感觉周嘉曜从浴室里出来了,和他说:“起来洗个澡再睡,我走了,明天早上过来叫你。”
季崇舟觉得自己的声音瓮瓮的,他还想着周嘉曜亲完他以后说的话,困倦含混地保证:“我记住了,我会演好的。”
接下来的事季崇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也许是他太想要周嘉曜亲自己了,才会感觉到唇被轻柔地吻住。之后,周嘉曜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季崇舟很努力也才听到了“剧本”“表演”“记住”这几个词,他失落又委屈,怒气冲冲地翻了个身,掀起被子蒙在头上,不要他亲了。
周嘉曜盯着隆起来的被子,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他自言自语:“算了。”
门打开,又关上。
季崇舟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周嘉曜走的时候没给他关灯,灯光对于刚醒的他来说有些刺眼,季崇舟掀起被子蒙头,忽然觉得这动作好像有些熟悉。
这才想起之前的事,只是分辨不出是不是梦。
他不愿意多想。
不是梦也有可能,是梦的话……他也太惨了,做梦周嘉曜亲他都是为了教他演戏……
季崇舟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澡。
浴室里干干净净,如果不是那条搭在门把手边用过的浴巾,他都要以为周嘉曜在这里洗澡这件事都是他梦见的了。
季崇舟心情乱糟糟的,他这把澡也洗了很久,出浴室之后还满脑子都是周嘉曜。
倒是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第二天周嘉曜敲门叫人时,季崇舟已经洗漱穿戴好,穿得比较随意,到了片场要重新化妆换衣服。
酒店的地毯软得像棉花,季崇舟跟在周嘉曜身后,亦步亦趋。进了电梯,季崇舟小心觑着周嘉曜,周嘉曜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戴鸭舌帽,戴口罩,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很容易叫人觉得他冷酷无情。
但那双眼睛其实很漂亮。
进入娱乐圈之前,还在学校时,季崇舟因为皮肤白,长得好,性子软,被男同学叫过小白脸、大姑娘。他那时候有点儿自卑,默默学着学校里最时髦的男生留长刘海,努力地融入男生的团体和他们打篮球,但他总晒不黑。
女生羡慕他白,羡慕他眼睛好看——“季夏,你眼睛真好看,睫毛也好长啊。”她们总在他身边嘻嘻哈哈,经常开玩笑,季崇舟搞不清楚她们的用意,他招架不住,只能尽量躲开。
说来也奇怪,他成名以后,有过去的同学在网上爆料。
同学嘴里的那个人好像不是他。
他们说他高中时就特别帅,很多女同学喜欢他,说他是个酷哥,平时不说话,成绩虽然不好,但学习挺认真,这点显得很可爱。
后来进了娱乐圈,夸赞他容貌的人越来越多,他的眼睛尤其被夸得多。除了说他眼睛漂亮,还说他眼神戏演得绝。
每次季崇舟都会想,那是你们没有看到周嘉曜。
“在想什么?”周嘉曜突然出声,季崇舟惊了一下,后背抵到电梯壁上,紧张得嗓音发涩:“想到高中的时候……”
“高中的时候怎么了?”周嘉曜耐心问道。
季崇舟说:“我以为大家不喜欢我,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周嘉曜沉默须臾,说:“有这样的错觉很正常,人心总是很难看透。”
“哥……你也有看不透的时候吗?”
季崇舟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周嘉曜,带着一点点让人无法抵抗的好奇。在季崇舟眼中,周嘉曜是最聪明、冷静、果断的人。
季崇舟不懂娱乐圈的资本人情抑或其他,他听过同组的演员抱怨,化妆师不好,灯光师不行,统筹针对,小导演捧高踩低,想要的戏被截胡……
所有的问题,季崇舟都没有遇到过。
他知道,是周嘉曜在他身前为他荡平了一切。
周嘉曜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的周嘉曜口罩下的唇勾起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容:“当然。我可比你惨,有一个人,我以为他喜欢我,但其实他恨我恨得想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