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归远心中难受,这些负面的情绪其实与程嘉言的出现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他自己没有参与到这其中的任何一个过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孩子,连孩子都有了。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时间不能倒流,他们都回不到从前。
过了一会儿,程郁带着程嘉言进门的时候,程归远当场为于管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急速变脸,看到程嘉言,就像是看到了程郁小时候,程归远的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快能包个包子了,他招招手,让程嘉言过来,问道:“叫什么名字呀?”
“程嘉言。”
“知道我是谁吗?”
程嘉言眨眨眼睛,偏头看看身边的程郁。
程郁:“叫爷爷。”
程嘉言仍有一点迟疑,眼前的程归远看起来可比他的小伙伴们的爷爷年轻年轻多了,他小声叫道:“爷爷。”
程归远今年四十多岁,云京跟他同龄的企业家连儿子都没造出来,他这都当爷爷了,确实有点快。
程归远笑着应了一声,将程嘉言抱在自己身边坐下,好像刚才在于管家面前无能狂怒的不是他本人一样。
他对程郁说:“以后就在家里住下吧。”
“我在平海还有点工作。”
“能有什么?别去了,”程归远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大好,他声音低了下去,按着额头对程郁说:“我这几年身体不大好,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不在了。”
程郁看了程归远一眼,说:“您别骗我,白秘书跟我说你身体一直都挺好的。”
“你跟他联系过?”
程郁道:“您电话我又打不通,我当然得跟白秘书联系。”
“打不通?”程归远把手机拿了出来,对程郁道,“你现在打一个试试?”
程郁当即也拿出手机,当着程归远的面给他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没打通。
两个人对了一下才发现,程郁拨打的号码没有问题,但是程归远通讯里程郁的号码却被人改了两位数,真正的号码被人加入了黑名单。
程归远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能够趁着他不注意拿到他的电话肯定是他亲近的人,除了于管家,就只有白秘书了。
他们以为对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是还在怨恨着当年的事,不愿意原谅彼此,只能靠白秘书来维持彼此间的一点联系,不想疏远,也不敢再亲近,却不知道白秘书将他们两个人越扯越远。
在程归远准备调查这些年白秘书都背着他做过什么事的时候,白秘书也将程郁回到云京的消息放了出来,还特意给盛柏年的助理打了个电话通知。
这事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想到媒体一直在传盛柏年与安锦然有段故事,助理还是对盛柏年提了一嘴:“程郁回云京了。”
说完助理就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盛柏年,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听到程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盛柏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被勒紧,胸腔中填满了苦涩的棉花,他问助理:“程郁是谁?”
助理吃了一惊,盛先生还真不知道这个人啊,他立马解释说:“程郁是程归远的儿子,当年安锦然跳楼的时候,只有程郁和他在天台上,所以一直有传言说是他逼着安锦然跳楼的,安锦然死后,程归远就把他赶出程家,但也有人认为程归远是怕程郁留在云京会遭到安锦然其他爱慕者们的报复。”
助理说完这些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盛柏年的脸色,却发现好像依旧是没什么变化。
就在助理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的时候,他听到盛柏年说:“明天去一趟程家。”
助理心中哇哦了一声,他这个老板果然还是放不下安锦然。
第18章
助理离开后,盛柏年站在窗前,向远处眺望,远方高楼林立,阳光铺在楼顶上,像是泛着波光的海面。
摩天大楼的玻璃墙面上映出拥挤的人群,与川流不息的车流,城市一片喧闹与繁华,而他的办公室中却只剩下寂静。
不久后,盛柏年收回了视线,他正要从办公室中出去,眼睛的余光不由得落在了那顶从平海市带回来的头盔上面。
他原本是打算把这顶蓝象公司刚生产出来的半全息头盔送给宋家的老二,不知怎的在展览馆中又临时反悔,让助理将头盔给拿了回来。
他自己并不玩游戏,而且短期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平海了,这个头盔拿回来好像也没什么用。
只是盛柏年看着它,不禁又想到昨天在平海市的那场科技展中,遇见的程郁和那个小男孩。
他心中泛起一丝丝的苦涩,只是此时他还不懂自己的这番情绪是从什么地方蔓延而来的。
盛柏年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昨天从平海回来,整整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稳,他在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拼命地想要找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可他翻遍了所有的角落,都找不到,直到后来有人轻轻抱住他,盛柏年在梦中才稍稍平静了下来,像是候鸟回到自己温暖的巢穴,远游的旅人终于找到遗忘许久的家乡。
醒来之后,梦里在找什么,后来又遇见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盛柏年放下按在太阳穴上面的那只手,身体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叫嚣着要冲破牢笼,但又被禁锢在其中。
他推开门,从办公室中走了出去。
天气晴朗,微风和煦,然而始终有一股浓浓的阴云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盛柏年开着车去了云京大学,进了学校的大门后是一条银杏路,绿树成荫,花开如锦,体育场上学生们的嬉闹声在耳边响个不停,他慢慢走着,透过树叶的间隙,婆娑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
他走得不快,记忆里他在云京大学代课的那段时间,好像经常走过这条长街,清晨、傍晚,有很多的学生们从他身边,而他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盛柏年下意识地偏过头,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
盛柏年来到他讲课的阶级教室中,教室里空无一人,微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拂进来,蓝色的窗帘轻轻摇动,教室中的座椅上一个个人影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可他总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
程家的客厅里又只剩下了程归远与程郁两个人了,程嘉言跑到外面去踢球,而程归远从意识到白秘书在他与程郁之间做了手脚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中去。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雨季中的蘑菇,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忧郁。
他想不明白,他对白秘书没有半分苛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年来他在自己与程郁之间到底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程郁还不知道他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经历了什么,见程归远不说话,他倒了两杯水,将其中的一杯送到了程归远的面前。
程归远接过水,动了动唇,最终并没有跟程郁提起关于白秘书的事,他不想打草惊蛇,他要好好地查一查,这些年白秘书都瞒着自己做过什么。
不过即便是程归远不说,从刚才发生的那些事中,程郁大致也能推测出他们两个可能是被白秘书给坑了。
程归远想不到原因,程郁倒是有个猜测,只是他现在也不想与程归远提任何关于安锦然的话题了。
程归远端着水杯透过落地窗看着草坪上游戏的程嘉言,虽然突然做爷爷这件事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见了程嘉言第一眼,程归远就很喜欢这个大孙子。
现在看着他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程归远总会不由得想起程郁小的时候,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顺便问了问程嘉言的学业情况,程郁简单地说了说,程归远便打起算盘来,准备让于管家留心一下云京附近的幼儿园,说完程嘉言后,程归远小声问了程郁一句:“这几年我给你转的钱都收到了吗?”
程郁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过头用疑问的目光看着程归远。
程归远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他之前每个月都会让白秘书给程郁打一笔钱去,但是现在他反应过来,或许白秘书并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做。
程归远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程郁说:“没事了。”
两个人相对无言,安静了一会儿后,程郁抿了抿唇,向程归远问:“之前有医院给我打电话,说你身体不太舒服,去检查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