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程颂大方承认了,“难道程墨不应该回来照应一下我吗?我是这个案子的重要证人,还是他亲爹。”
没能彻底看穿程颂的想法,他质问道:“你尽父亲的职责了吗?我看过档案了,你也知道他觉得自己有罪,这么多年了,你开导过他吗?你只想逼死他。”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没怪他,警察以及受害人家属都没有怪他。”程颂直视着他,话说得很坦然,一点不怕他再去追究过去的事情,“我看起来像是比其他家属更不讲道理的人?”
“你没怪他也没有关心过他,你就希望他不要成为你的负担就对了。”他直白地点出来。
“我对他和对程栎没有一点区别,都是一样教出来的,我凭什么给其中一个更多关爱?就因为他有病?有病就去治,我给他找过心理医生了。”程颂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我不够爱他?我可以不告诉他我是他爸爸,可以只收养他,既有善心,又不会捅出当年的意外。但我还是告诉大家真相了,我不光让他名正言顺进了程家,还给他一样的教育,他呢?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活着。”
“他已经放弃自杀了。”陆远哲告诉他。
“但他还喜欢男人。”程颂眯着眼睛审视着他,“你也够厉害的,他这么多年没有找到个心仪的男人,就偏偏遇到你了。”
他就知道程颂对这事还是非常介意,大声争辩道:“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男人又不是病。”
“确实不是病,所以治不好。”程颂冷冷地压住了他的气势,提起性取向,话说得极度直白,“掰不回来、治不好,只好让这件事被他带进土里去。”
“因为会影响你的仕途?”陆远哲的语气也冷了下去。
程颂不屑地耸耸肩,并不在意他的心情:“谁知道呢?毕竟社会并不鼓励你们大肆宣扬你们的爱情。”
“你正大光明搞歧视就不是污点了?”陆远哲问。
“要真有消除歧视的那天,我愿意为你们的爱情鼓掌。”程颂笑了笑,“要没什么事请回吧,我也挺忙的。”
“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陆远哲突然转换了话题。
“嗯?”程颂一挑眉,眯起眼睛审视着他。
“你知道,对吧?”几次都有人一起来,陆远哲一直憋着没问,这次单独对峙,他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你说你不知道,是说谎对吧?”
“谁知道呢?”程颂把手一摊,没有跟他长时间对视,“时间太久远了,我真的记不清了,和上次一样,有什么证据再来问我吧。”
和他一样,程颂也是测谎反测谎的行家,知道思考得越久,说谎越强硬,被识破的概率越高。
现在程颂这样回答,他真的不好确定,十二年前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性质,是程颂犯了什么错误、留给了宴什么把柄?又或是程颂出于责任感,在维护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
“跟上次一样,我还会再来的。”他留下一句警告,摔门离开了,刻意要让大家都听见关门的声音。
程颂在办公室里渐渐皱起眉头,身体紧绷地站了好一阵才放松下来,冷笑一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又有电话打进来了,他看了一下,是个全新的虚拟号码。
少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轻快又放肆:“他又来了,这次问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程颂冷笑一声,“你搞不定,他也搞不定,还是你觉得他比你强?”
“但我和我选的棋子,总有一个要撼动你吧?”少爷遐想着。
“我看他还是会先咬死你。”程颂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果断地挂断了电话,随后投身今天的会议工作里,把整件事强行抛下。
陆远哲走出大楼,在街对面的停车场看见了程墨。程墨打车来的,但准确找到了他的车,靠在车身上等他。
“不热吗?”他问。正值暑假,穿短袖在路上都颇为炎热,但程墨为了遮身上的伤,裹得严严实实。
程墨摇摇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一上来就是大实话:“其实我真的觉得我爸没做错什么,但有人替我找我爸麻烦,我心里还挺高兴的,这样想是不是不太好?”
“挺好的,说明你成长了,知道你爸顽固不化了。”他被程墨的说法逗笑了,揉了揉程墨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回家吧。”
“嗯。”程墨点点头。
第95章 Case 7-12
法医科最近异常热闹,不光是因为一具碎尸没拼完,又来一具泡发了的浮尸,还因为前几天绑架案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发生了好几起寻衅滋事,斗殴双方都要求立刻做伤情鉴定,力争要展示自己最严重的“轻微伤”。
这么一闹,他们隔了好几天才有整块的时间来拼接尸块。
“说真的,希望你们有空也可以和宴谈一谈,别没事就送来一个这么难处理的尸体。”王晓磊向陆远哲提议,“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围着专案组转的。”
本来法医科派给专案组一个凌溪,是觉得宴当年已经被彻底捣毁,翻不起什么大浪了,现在的结果是不光翻起了大浪,凌溪一个人还搞不定,整个法医科都在为专案组加班。
加班也就罢了,经常送来的都是极难处理的尸体,跟常规案件完全没法相比。
“我们也不想的。”陆远哲把手一摊,拍了拍王晓磊的肩膀,“你们加油,拼完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啊。”
“那就去吃烧烤吧。”王晓磊看了一眼他们拼了一半的烧焦尸体。
“真重口味,我喜欢。”陆远哲笑笑。
听说是宰陆远哲,法医科当晚就组局吃了这顿饭,而且全员上班,一个都没放假。
他们真的去吃烧烤了,陆远哲为了气派,还给大家上了两只烤全羊。
其他法医科的同事一桌,王晓磊坐在专案组这边,跟凌溪一起给他们叙述这次的尸检结果。
朱彬彬的家属终于赶到了,虽然他也整过容,但基本还能看出原样,也做了DNA鉴定,就是他本人。他和从前确认过身份的打手差不多,都是北漂漂到岛城来的,不过偶尔还跟家里联络,寄点钱回去之类的。
比起那具身份不明的碎尸,这具尸体情况简单。凌溪当先就把在朱彬彬胃里找到的邀请函丢到桌上,虽然是复印件,但大家还是吓了一跳,生怕把原件抛到烧烤架上。
“这次写的是——这人实在是话多又爱到处逛,藏不好,只好杀了送给你们专案组了。”凌溪边片着烤全羊边介绍道,“人是氰/化钾致死,算是给了他一个痛快,估计少爷不愿意当着其他人的面,处置一个办成了事的手下吧。”
要把功臣都随意杀了,谁还会给他干活。
王晓磊看他们那么害怕,调侃了一句:“怎么,当刑警的还怕我们掏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当然,我们都不觉得尸体是艺术品或者教学道具,只有您觉得。”陆远哲反过来调侃他。
“说真的,你们锁定不了打手的住址很麻烦,光确认凶手,抓不到有什么用,谁知道还有多少人。”王晓磊环视了他们一眼,“他们到底是在岛城还有个制毒窝点,还是在哪个犄角旮旯有个黑店,你们还没搞清楚吗?”
“我们觉得都不是。”陆远哲摇摇头,“你看他们养出来的人,没有什么社会气息,不是放在什么灰色地带里打零工的,搞不好拿固定工资,还有双休呢。”
“那宴频频用案子试探你们图什么呢?有趣?好玩?”王晓磊问,“还是为了你们在查的那个十二年前的元旦?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陆远哲摇摇头,没法为这个问题下断言。双方都在探索那个元旦,现在看来,可能都还没有追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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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案件,也不是没有收获,比起之前遇到的打手,这个朱彬彬要高调得多,经常出现在一条陆远哲也光顾的美食街,不少人都在东区遇到过这个人。
有老板看到他跟一群高大的朋友来吃饭,大家也喊他小朱,估计他在组织里的名字没什么变化。可惜具体都是些什么人老板也没打听,只知道总是晚上来,以为是值夜班的什么队伍。
没追查到他的住处,只确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在附近,也总算是一种收获。
“真的离我这么近,我有点害怕啊。”陆远哲感慨道,他几乎每个月都来这条街,天知道跟多少宴的打手擦肩而过了,“要不我再买个房吧,我以为他们不会聚集在东区这么繁华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