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的爆米花递过去给余楠,“吃吗?”
余楠不爱吃甜的,“不用了。”
许昭一直不爱看这类型的片,他对文艺片没兴趣,但他在大屏幕里映过来的淡淡的光里,看到余楠的脸,他看得很认真,至少许昭看他的时候,他没发现。
他的脸在屏幕的光里,忽隐忽现,忽隐忽现。
此时的电影院静静的,来看的大多是女生,许昭忽然想起以前葛一嵩说的话,他说,电影院是一个神秘又危险的地方,能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看她愿不愿意跟你去电影,这种地方骗女生屡试不爽。
他望着余楠的侧脸,心想,不知道男生好不好骗。
电影里忽然响起了一段很柔和的音乐,没有歌词,是一段由小提琴拉得纯音乐。
余楠忽然跟着低声轻哼了起来,他的嘴角带着很淡的笑,一副好心情的模样,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还跟着点起了节拍。
许昭又偷看着余楠,听着他哼歌,他的脸在淡淡的光影下,是那样的好看,温和。
许昭觉得自己要完了。
余楠忽然侧过脸,“怎么了?”
许昭摆正脸,“没啊。”
“你不,喜欢看?”余楠问。
“啊?”许昭没听清。
余楠凑近了说,“你不,喜欢看吗?”
余楠忽然凑近的脸,让许昭的目光无处遁形,他赶紧看屏幕,回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余楠说。
许昭怔了一下,“你看错了。”
余楠也没再问了,转脸接着看屏幕。
那首歌还在放,余楠又跟着哼了起来,许昭问他,“你喜欢这首歌?”
余楠好心情的模样,“嗯,挺好听的。”
许昭笑,“我也觉得。”
出电影院的时候外头已经下起了雨。
姚碧琪一直没出现,许昭掏出手机,“有她电话吗?”
余楠报了串号码,许昭拨了过去,没一会儿姚碧琪就接了,她那边很吵,许昭问,“你去哪了?”
姚碧琪回道,“跟我同学玩去了,那个电影你们看了吧,我就不过去了,先不说了,挂了啊。”
许昭开得扩音,余楠也听见了,许昭挂了电话有点想笑,“没见过你妹妹这么会放鸽子的,约的我们,自己倒先走了。”
余楠没说话,伸手试了试雨。
许昭问了句,“你还想去哪?”
余楠淡淡的说,“下雨了,回去吧。”
“那你在这等我,我去买把伞。”
没一会儿,他拎着把伞过来了,余楠瞥了一眼,“就一把?”
其实是许昭想跟他顶一把,但他没承认,“就一把,没了,我们俩挤挤。”
余楠点头,“走吧。”
那伞撑开,两个人顶着的确有些挤。
许昭撑着伞紧贴着余楠,余楠瞥了眼他的左手,跟他换了个位置,又接过伞,“我来吧。”
雨霹雳扒拉的打在伞上,气氛很静,余楠开了口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许昭楞了一下,笑说,“不是道过谦了吗,怎么还道。”
“嗯。”余楠说。
“今天那歌,下回能还给我唱一次吗?”
许昭侧着脸看他。
余楠外面的肩膀都有些湿了,半张脸也湿漉漉的,“不能。”
“别啊。”许昭说,“你给我唱,我给你拉今天你哼的那曲子。”
余楠看他,“你还会,拉小提琴?”
许昭想起那段天天拉琴的日子就有点烦,“昂,小时候我哥逼我练的,说是为了给我培养艺术家的气质,不过上了初中我就没拉了,刚才那首歌我听了,调子一般,我那基础,拉它绰绰有余,这条件怎么样?”
余楠说,“我考虑,考虑吧。”
“别考虑啊,一句话,成不成啊。”
“说了,考虑考虑。”
“哎别呀。”
“我想想。”
“别想啊,给个准话。”
“你怎么,这么烦。”
“谁让你不给准话。”
“行,好了吧。”
“那什么时候啊?我看今晚吧,就今天晚上怎么样?”
“再说吧。”
“别再说啊,给个准话。”
……
漫漫长路里,一把伞,两个人,淹没在了人海。
第20章 我们回家
经不住许昭的软磨硬泡,在这个细雨绵绵的晚上,余楠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这实在不像他。
他坐在车的那一瞬间才开始后悔起来。
外头天都已经黑了,雨势已经渐渐转小,打在车窗上,顺着上一次落下的轨迹慢慢往下滑,留在轨迹上的雨珠在这个灯光熠熠的城市照耀下,像水晶一样闪着明亮的光。
余楠还是有点后悔,他转脸看旁边的许昭,带着商量的口气说,“下次,行吗?”
许昭难得规规矩矩的坐着,“不行,谁让你刚才答应我了。”
余楠找借口,“可是,天黑了。”
“黑就黑呗。”许昭往后一躺,一只胳膊压在脑袋后头,歪着头看他,“你是怕回去找不到路还是怕别的?”
说到后面,他嘴角已经挂着隐隐的笑了。
余楠回道,“不是。”
许昭依旧面带笑意,“那你怕什么?”
余楠没说话,转过头看着窗外。
许昭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他,“晚了回头让吴叔送你回去。”
“不用了。”
“客气什么。”
余楠沉默。
下了车,刚开车门,猛地有一阵狂风吹过来,余楠明显有点猝不及防,他半个身子都是湿的,吹得哆嗦了一下。
许昭脱了外套披他身上,“先盖着,马上就回家了。”
余楠楞了,“回家”——这个词是许昭不经意间说得,可是余楠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人跟他说过了,那么久,久到都觉得是上辈子的事了。
世界之大,人生在世,能让你说出“回”的地方却是寥寥无几。
他看着许昭的背影,这么冷的天,他里头就只穿了短袖,胳膊上还包着纱布,高大的背影在细雨蒙蒙的夜色下,忽然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好像什么也不能打倒他。
不,不是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
这样无坚不摧,这样所向无敌。
忽然他转过了头,冲着余楠笑,“走啊,干嘛呢。”
余楠回过神,跟了上去。
他把衣服拉下来给许昭,“我没,那么虚弱。”
“我又没说你虚弱。”许昭看了眼余楠丝毫没打算收手的脸,又伸手给他盖上,边盖边说,“我热,我快热死了,行了吧?”
许昭家在北原居,这地方是整个城西最贵的地皮。
拍卖行的人说这地方被风水大师看过了,风水特好,许枫这人信风水,硬是花了三个亿拍了下来,整个城西就这么块地,风水好,又安静,环境也好,被许枫找人弄了三年,才将这花园别墅完工了。
大门前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一看到许昭就自觉的开了门,边看边笑着打招呼,“回来啦?”
许昭“嗯”了一声,就进去了。
一进去,门口不远处正前方,就有一个很大的圆形喷水池,里头蓄了很多水,中间是一个花坛似的喷头,叠了八层,最底层的的花坛最大,越往上坛子就越小,正往外喷着水。
绕过喷水池,还没走多远,就有人过来了。
是一个年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叫李云,是许昭妈妈李菲的姐姐,一直没结婚,许昭和许枫从小就跟着她长大,所以后来许枫干脆就把她接过来一起住了。
她看到许昭穿着短袖一个劲的念叨,“我的祖宗,这都什么天儿了,你是要我的命啊,这手又怎么了,赶紧给我看看。”
“没事儿,打球摔的。”
那女人明显不信,“你唬鬼呢,是不是又打架了。”
许昭眼睛特真诚,“没有,真摔的。”
“真的?”
“真的。”许昭边往前走边问,“我哥呢?”
“走了,下午刚走的,还特地说了,说叫你这回好好学习,下回回来查你成绩。”
许昭笑,“查呗,哪回走不这么说。”
说完忽然想到旁边的余楠,侧过头,“余楠,这是我云姨,小时候一直带我的,云姨这是我同桌,余楠,今天晚上我请他过来玩。”
云姨笑笑,“是淮生的同学啊,我年纪大了,刚才没注意,还以为是小嵩呢,别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