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择梧猛地转过头,老刘正在不远处,弯下腰捡起飞出去的照片。
“这是怎么回事?”
老刘说话都不大连贯,最后尾音却尖锐到锋利,他将照片扔过来,有几张甩在林择梧背上。
“闻先生他不是你表哥吗?啊!”
林择梧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唯独能感受到心跳极速加剧,还有马尾不知节制的嘲笑。
林择梧咬紧牙关,没再去理会老刘,起身拖起马尾就走。
“——你给我回来!”
林择梧带着人下楼离开,奈何老刘在后头怎么呼喊都没有再回头。
林择梧喊了辆出租车。
坐进去的时候,前头司机从后视镜内打量他:“去哪儿?”
林择梧喘着气,眼神冷得滴水:“警局。”
隔壁洋洋得意的马尾嘴角笑容一僵:“你真打算送我去警察局?真不怕把事闹大?老子后头有人。”
林择梧闭口不答,从包里拿出来五十块钱扔给司机。
“开快点。”
“得嘞。”司机本来看着车内多了俩湿淋淋的人,心情不大好,此刻却一踩油门冲出去,“不打表了哈。”
到了警察局,林择梧把人从车里拽出来,推在门口,司机飞快开车跑了。
马尾在地上打了个滚,半跪在地上:“你他妈的病!有病吃药去!”
林择梧一脚把他踹进门,门口花盆遭殃,被他带翻。
守班警察注意到动静,跑过来。
“什么情况?不能打架啊!”那警察来回看看他俩,“说呗,什么事?”
林择梧看向问话的警察,那是张陌生的面孔,不认识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件事。
“他偷拍我,将照片到处散发,并且勒索。”
警察严肃:“勒索?有记录吗?”
记录……
林择梧浑身发冷,无声了将近一分钟,在警察探究的目光下,收紧指尖,缓缓抬起手,将照片展露。
他说:“这是证据。”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
第69章
出警察局,雨势不算太大,女警看他浑身湿透,给他找来把伞。
林择梧没打算要,后来女警硬塞给他。
外面风大,伞没能发挥作用,林择梧回家路上衣服又湿了一遍。
路过路口时,林择梧停下脚步,看向右侧的停车棚,看到那辆眼熟的车。
看来闻陈今天没加班。
进了楼,林择梧收起伞,水珠被抖落满地。
这把伞又勾起刚才的回忆。
在警局发生了什么,林择梧记得一清二楚,却更像是旁观一场电影,他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感。
马尾被抓,老刘看到照片。
老刘……
老刘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他,看来真的是对他失去全部期望了,林择梧想。
他盯着台阶一步步上楼,不知绕了几圈,胳膊被人拉住。
林择梧闻到熟悉的气息,抬起头看到闻陈拿着车钥匙,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
闻陈能够感受到掌心下湿润触觉,皱起眉:“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我……”
我把人打了。
我去警局了。
林择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湿透了?”
林择梧说:“外边风大。”
闻陈气笑了:“不知道让我去接你?”
“我不知道你今天加不加班。”
闻陈一想,确实是这样,但他气头还是没消。
闻陈拉着他上楼,问他:“为什么不看手机?”
林择梧说:“风太大,不方便。”
风的确很大,闻陈回来时感受到了,他没再多说什么,回家找两件衣服,把林择梧推进浴室。
林择梧冲好澡出来,闻陈正在煮姜茶,空气内一股老姜味。
林择梧擦着头发进卧室,默不作声地坐在床沿反复回想过去三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他把马尾送进警察局,这代表他又得罪了陈超一次,陈超肯定不会放过他。
不过陈超本来就不会放过他。
闻陈进来时,便看到他定定看着窗外,毛巾斜在肩头要掉不掉。
“头发怎么不吹干?还在滴水。”闻陈拎起毛巾盖住他脑袋,来回揉了揉。
林择梧回过神,却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只有来回摆动的毛巾。
“滴床上了?”
闻陈看腿边一摊湿润的痕迹:“没。”
林择梧伸手想摸,伸到一半被人抓在掌心。
“手怎么破了?”闻陈抚过他的手背。
林择梧的手背偏窄瘦,骨骼分明指关节清晰,是一双清秀的手,可惜手背上却多了片擦伤。
林择梧垂眸安静了一会,开口时语气却沉稳许多。
“闻陈,我刚刚遇到马尾。”
“他又来找你做什么?”
“他……”林择梧握紧拳再缓缓松开,最终他说,“他偷拍我和你在一起的照片,昨天,他把照片贴在你家门口。”
“怪不得我家门口有印子,我还当是小广告的痕迹。”闻陈握住他的指尖,“照片在哪儿?”
“大部分被我烧了,剩下几张在我家。”
“你今天怎么会遇到他?”闻陈顿了顿,掌心微微用力,“你主动去找他?”
“不是,他在我学校贴照片,被我遇到。”
“他去你学校贴照片?”闻陈脸色突变,在林择梧看不见的地方,神色是罕见的阴沉。
“你问我去了哪儿,其实我在警察局。”
林择梧的脊背不像平常那样挺拔,肩膀无力般微微下塌,精力仿佛快要被消磨殆尽。
林择梧深吸一口气:“照片被警察留下,可能拿不回来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备份,而且他说他后头还有人,那些照片可能在他们手里。”
闻陈动作顿了顿,又重新开始替他擦头发:“我知道了。”
屋外天色阴郁,屋内没有开灯可见度降低,只有客厅流进来的光线。
林择梧背对着门口,光影在他背上留下斑驳错落的痕迹,几乎快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
沉默了会,闻陈忽然开口。
“前几天,你在外边就是在处理这件事?”
林择梧点点头:“我把照片还有相机储存卡全都销毁,但是没想到他手里还有照片。”
闻陈直切重点:“你去找他了?”
林择梧说:“我去找他了。”
“打架了?”
“打了。”
闻陈眼底布满复杂,他抬起林择梧的脸,看向他稍显黯淡的眼底。
“你可以把事情告诉我。”
“我……”林择梧停住,喉结上下移动,声音放轻了,有点发闷,“我本来不想让这种事烦你。”
可事实证明,是他错了。
陈超虽然是条油滑的老泥鳅,但他说过的话并不是全然错误。
林择梧拿他们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十八年跌跌撞撞的生活告诉他遇到事要闯,而结果会告诉成功或是失败。
很遗憾,这次他失败了,把柄依旧在别人手里。
一败涂地。
“马尾的老板是我父亲的债主,这件事我是去找照片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其实与我无关,和你更没有关系,你只是……”
闻陈张张嘴,迟疑地问:“只是什么?”
“只是被我拖累了,你本来应该往前走得更远,不应该停下来看我。”
——但是你愿意停下来看我,我很高兴,并且不想放你走。
闻陈只是很偶然地与他相遇。
是他将闻陈引到这个小地方来,本来闻陈属于深巷子外,属于灯火通明的任何一条路。
从来都不属于他。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整个房间安静得要命。
闻陈再次开口时,嗓音可听的哑,说话很慢很慢,像是在压抑极致的战栗。
“你再说一遍。”
林择梧一直低着头,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你不该搅和进来……”
他低眉顺眼温和非常,是他难得一见的真实内心,却说着最伤人的话语。
这让闻陈心口被针刺般的疼,又泛起细细的酸。
闻陈松开手,毛巾落在地上,林择梧弯腰想捡,闻陈掐住他的下巴吻上去,越吻越深。
闻陈拦腰抱起他,再重压在床上。
身前沉山般压下一个人,林择梧瞬间仓皇起来,别过头试图逃过一劫。
“……闻陈!闻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