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择梧左肩胀疼,却不死不休地卡住马尾的脖子把人拖着按在地上。
他的父亲、闻陈,或是其他种种。
每一句话都在触碰林择梧的底线,在击溃他最后的理智。
有一瞬间,林择梧真的想弄死他。
手越收越紧,马尾最后说话只剩下气声,一丝丝从喉间往外挤。
马尾死死扣住他的手,留下狰狞的痕迹。
“……”
——你在这破地方出名,就因为你是个同性恋。
对。
在这破地方,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从街头传到结尾只要不到半天的时间。
十年前他从医院病房里爬出来,从医院走回家,边走边抹泪,脚底磨出泡。
孩童时候的他过于软弱,还企图什么人来抱抱他,结果回去后迎接他的却是流言蜚语。
-林盛自杀了。
-林盛想卷款逃跑没逃成,被人逼得从楼上跳下来。
-林盛是个怂货。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家的房子有没有被烧掉,却差点丢了生命短短几年的所有认知。
他的一切都是父母教的,可后来“坚持努力”变成了“懦弱逃避”。
两个人都一样,亲手推翻了林择梧稚嫩的想法。
明明他的家就在那儿,却好像突然开始漂泊。
到现在他的心还是空的,只能一点点地重新填满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是没人教他,所以时常处于挣扎状态。
在之前,闻陈告诉他这种事又不是见不得人。
林择梧信了。
于是他停下了在“是”与“否”之间的摇摆。
所以,喜欢闻陈怎么了?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记忆深处冷不丁冒出这当日闻陈说那句话的模样。
那是一种平淡的,一如既往的语气,与平时的态度无二,瞳孔藏在浅薄的流海下,好像在对他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就像一直活在阳光下,不偏不倚地成长,所以才会拥有令人可望不可即的意念和态度。
好像永远看得到光一样。
林择梧垂着头,缓缓松开手掌。
“咳咳咳……”
脖子失去禁锢后,马尾捂着脖子趴在地上拼命地咳嗽。
“……疯子!”马尾骂道。
马尾心梗地瞪着他,心头隐隐爬上丝后悔,马尾知道林择梧和他是一种人。
——都是从小在外边混,没人管束没人教导,一狠起来总会做出些不由自主的行为,都不是什么心存善念的好人。
都是为了混饭吃。
他替那人办事是为了混饭吃,姓林的跟大老板搞在一起……估计也是为了混饭吃。
身份地位,哪样都差异巨大,怎么可能在一起处对象。
“……”
外面忽然传来阵凌乱的脚步声。
“……跟我走。”
林择梧不等他缓过神,便将人往里扯。
他对这间超市的结构十分清晰,钻过扭曲的暗道,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路。
马尾在他手下挣扎,可刚刚那下把他砸得手到现在都在抖,提不起劲,半个背都在发疼。
他只能毫无用处地骂道:“你给老子松开!”
林择梧纹丝不动,依旧拖着他朝前走。
走了几分钟,终于能看到尽头破败紧闭的铁门,却不知道背后是狭隘的空间还是另一道不见底的暗道。
马尾这时候才慌了,刚才被掐脖子的恐惧重新爬回来。
“不是,我刚刚就是头脑一热,你不会真想不开吧?”
林择梧偏过脑袋,冷冷斜他一眼。
马尾原地嚎叫起来:“操!来人——有人要杀人!”
“闭嘴!”
林择梧拉开锁上的铁门,把人推出去。
“我靠!”
马尾脚下一趔趄,上身正面贴上某处,粗糙冷硬,贴着皮肤疼得很,接着后背狠狠一疼。
是林择梧踹了他一脚,没收劲,踢得马尾半边身子都软了。
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招。
马尾扭过头,就见林择梧拿着手机,手指正在按着什么。
“谁让你拍的?”林择梧再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马尾眼珠转了圈,才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室外。
这里是条窄小阴暗的小弄堂,估计是超市扔垃圾的地方,味道不好闻。
因为天气的原因,地面可见的潮湿,杂草在角落肆意生长。
林择梧没刚才那么失控了,似乎重新恢复平常那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他拿着手机质问马尾。
“谁让你跟踪我?谁让你拍这些照片?你们想拿这些照片做什么,毁了我还是毁了他?”
马尾一个字没能蹦出去。
“不说?”林择梧举起他的手机,“行,我亲自问他。”
马尾眯起眼,发现他翻到某个人的电话,看到备注后他吓一跳。
“不成!”
他扑上去就想抢手机,被林择梧避开。
“很紧张?”
马尾气急败坏道:“你有毛病吧?!知道人不对付你,不躲远点还一个劲往上凑,生怕别人不弄死你是不是?”
林择梧没理会他的叫嚣,马尾在他这,信誉一丁点都没有。
他按下通讯录上名为“老板”的姓名,将电话拨出去。
几秒后,被人接通。
“什么事?”出乎意料的,那边是个相当年轻的声音,充斥着不耐烦,“不是让你没事少找我?”
林择梧握紧手机,眼神微暗下来。
他以为自己会很愤怒,乃至于失控,可现在竟然没有,他疯狂跃动的心脏在此刻竟然缓慢下来。
“说话!哑巴了?靠。”
直到那头明显暴躁起来,林择梧才开口道:“是我找你。”
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连其余动静都没了,将近一分钟的沉寂后,他突然轻笑一声,说的话却不好听。
“果然,废物点心一个。”
话音刚落,马尾“噗通”跌坐在地上。
因为地面湿滑,他重心后移,整个人仰面倒在地面,心中的某根弦断了,进入生无可恋的境地。
林择梧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缓缓移开视线。
“你们是谁?”林择梧顿了顿,对方的说话声使得某个画面一闪而过,他敏锐道,“我们见过。”
“挺敏锐。”
林择梧:“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冲我来。”
对方好奇道:“你怎么确定惹到我的人是你而不是那位闻先生?毕竟闻先生身居高位,能接触到的人更多,会得罪的人也更多……”
“你来找过我。”林择梧冷淡地告诉他为什么,冷静理智得过去,“找人打听过我的近况,寸头也是你派来的,他当时看起来想把我弄死,看来我把你得罪得很深。”
说到这,林择梧忽然一顿,茅塞顿开地低声喃喃道:“是你……”
“什么?”
“医院那次,是你故意把东西掉在那儿。”
“哟,想起来了?”
林择梧回忆着他的样貌。
寸头、边框眼睛,一身不合身的西装,看着毫不专业。
林择梧蹙起眉:“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啧,你还真是什么都记不清了。”他说,“我们以前确实没见过,你不如好好想想,再久之前,你的仇人。”
时间太久,以前惹到过什么人,林择梧记不起来。要是再往前,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如果是那个人……
林择梧咬紧牙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仇,都和别人无关。”
“这不由你来决定。”
林择梧握紧拳。
“你想怎么样?”
对方笑出声,略显讽刺:“我想怎么样?我要钱,你能给我吗?我要命,你能给我吗?你有什么?”
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所以没有谈判的权利。
还想说什么,后侧传来阵脚步声,马尾惊恐地抬起眼,牢牢瞪着门板。
电话那头瞬间挂断电话,只剩忙音。
马尾从地上爬起来,趁着林择梧不注意,顶着鼻青脸肿,连手带脚往外边逃。
林择梧没去理会他。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往另一个方向走,最后从墙壁裂开的缝里钻出去。
大路上人多起来,但没几个注意到他。
林择梧匆匆整理好衣服,从超市前门再进去,顺便从货架上拿了几罐可乐。
闻陈已经不在原地,林择梧绕了一大圈才找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