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闻陈颔首致意,面上却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冷漠,“我很忙,先走了。“
“哎闻总......有空咱们一起吃饭!”
闻陈不多讲,与他错身,径直走向电梯,姓李的在后面说些什么已经不重要。
反正全是些屁话。
“叮!”
电梯缓缓到达B2层。
停车场黑漆漆一片,头顶吊灯隔着十几米亮一盏,脚步声在这片空间内格外清晰。
闻陈刚摸向口袋,却摸了空,犄角旮旯都没有钥匙的踪迹。
完了,忘桌上了。
正准备回去拿,后背被人一拍,一阵凉意从尾椎迅速爬上天灵盖。
闻陈原地一激灵。
闻陈还以为那李谁谁追上来了,刚刚那一巴掌拍得他哪儿哪儿都不是滋味。
正这么想着,背后有人喊他。
“哥。”
闻陈一愣,转过身。
林择梧正站在他后头,抬着手,手心是他忘记的车钥匙。
“你忘拿了。”林择梧注意着他的脸色,勾起嘴角,“你刚刚是不是怕了?怕点火还怕这些,你比我想象中......”
闻陈抬起眼皮波澜不惊地瞅他一眼。
林择梧卡了卡,为避免被当场办了,他把“胆小”俩字吞回去。
“我怎么样?”
林择梧违背内心道:“挺好的。”
闻陈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接过车钥匙,车前灯闪烁两下,闻陈拉开后车门,翻着不知道哪儿的暗箱子,终于扒拉出一个五彩斑斓的盒子。
比平安夜的苹果盒还娇俏。
“之前路过一家店,看着不错就买了。”
林择梧正想拆开,被闻陈拦住。
“回家再拆,现在回去吃饭。”
闻陈锁上车门,准备带他回去。
林择梧站在原地不动。
闻陈拉住他胳膊晃了晃:“发什么呆?”
怎么说?
说我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呢?发生了刚才的事,他们就得离开吗?
灰溜溜的,好像是他们错了似的。
林择梧沉默地合上眼,再缓缓睁开,反手握住闻陈的手,那力度让闻陈微抬起眉毛。
“我想起来,烤盘上还有一盘肉,估计烤焦了。”
闻陈抬起自个被握住的手:“所以这是在讨好我?”
林择梧当即松开手,面色恢复如初,甚至开始嫌弃自个刚刚太肉麻。
林择梧含糊道:“没这意思。”
“总得有点意思?”
“牵一下不行吗?”
闻陈觉得很行,凑上去勾住林择梧肩膀。
宽敞的道路硬生生走出半米宽的既视感,本来走得笔直,现在开始歪歪扭扭。
“前面有路障,往左!”
终于进了电梯,幸亏只有他俩。
林择梧扒拉着他的胳膊,努力按着电梯按钮,差点愤怒地咬他。
“你......靠,你怎么这么腻歪?”
“腻歪怎么了?”
“到了,撒开!”
电梯门刚开,林择梧扒拉开闻陈的胳膊,率先走出去,好像屁股后面有人在赶他。
桌子边服务员正在给翻烤肉,看到林择梧回来就放下夹子默默走了。
没一会,闻陈坐在他对面,十分自如地烤白菜。
后半场,直到他俩吃完付好钱,那位李总或是他的朋友并没有再出现。
出店门,是晚上八点,到家是半个小时后,里边没车位了。
闻陈把车停在外边,他俩沿着小道抄近路走回去。
离开市中心,深巷子可见的安静。
人少、没声。
更没有灯红酒绿的设备和氛围,只是一个住着各种人的住所。
路边野狗“嗷嗷”乱叫,听起来竟然很是亲切,有两只企图跑到闻陈的宝马车轮胎旁撒泡尿,被闻陈连催带骂地赶跑了。
“把我这当它窝了是不是?见一次过来撒一泡。”
林择梧抬着他的礼物盒子,嘴角一提,和他开玩笑。
“说明它有眼光。”
闻陈想了想:“那倒是。”
林择梧:“你倒是不谦虚。”
“那就显得太虚伪了,高中生,咱们成年人偶尔也要真实点才惹人喜欢。”
过了生日,闻陈的话自然而然转变为“咱们成年人”了,特别与时俱进。
闻陈回头看那两条狗确实逃远了,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边,路灯将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林择梧听着不对劲:“惹谁喜欢?”
闻陈:“惹你喜欢。”
林择梧无力地说:“闻陈。”
之前林择梧有连名带姓喊过他的名,都是严肃正经的,这种时候一喊,味不大够。
“喊哥。”闻陈纠正他,“喊哥哥也行。”
林择梧由衷地感叹:“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闻陈笑出声。
回到家。
林择梧回去前,在楼梯口磨蹭了会,最终还是问他一句——
“被看到,有关系吗?”
问完,林择梧不自在地皱起眉,他不擅长这方面的表达。
闻陈怔了怔,看向对面站着的人,知道他听到了。
今晚没乌云,月色很亮,透过楼梯边的窗户,在地上铺上层莹润的银霜,林择梧身上还是那套蓝白色的高中校服。
显得身高腿长。
在那伙道貌岸然的人眼里,估计贴上不可说的污色标签。
闻陈没回答,反而问他:“听到了,为什么还敢重新跟着我上去,不怕他们说你?”
林择梧:“我又听不见。”
闻陈无所谓道:“那不就得了。”
这话听起来对,但又有不对。
林择梧正想说些什么,闻陈突然迈进一步,胸膛几乎压上他的。
“想睡我这?”
林择梧:“......怎么可能。”
“你赖着我快二十分钟了,不想回就睡我这,我又不会笑话你。”
“有那么长?”林择梧诧异,“那我回去了。”
说着,林择梧迈开腿上楼,没有半点留恋的苗头。
“真走?”
闻陈等了会,见他快爬完楼,才闭上嘴,舌尖抵住上颚,兀自点点头,从牙缝底下蹦出一个字。
“行。”
闻陈扶着墙再等了两分钟,确定人真的不会再下来,抓抓头发,遗憾地转身进屋。
“……咚!”
等楼下传来道熟悉的关门声,林择梧才把门关上。
他背靠着门板站了会,低着头目光涣散地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五分钟后,林择梧才打破雕塑般的沉默。
没开灯,林择梧就着外界一点点光亮摸索着换拖鞋,而后拿着盒子往客厅走。
早上走得急,床铺都没理,晚上倒是省得他重新铺。
一眼望去,被子凌乱地摊在那儿,可见当时他起床是有多着急。
——的确蛮着急,不仅着急还尴尬,差点构成性骚扰,林择梧想。
仿佛刚才的沉寂是幻觉,林择梧平常地从床垫上翻出他早上换下的睡衣,进浴室草率地冲洗一把,冲走身上的烧烤味。
脏衣服扔在非衣篓里,反正明天休息,不必晚上就洗了。
他偶尔也想偷懒。
客厅开了盏小台灯,林择梧脱了鞋盘腿坐在床垫上,看了圈手机消息再关上,挺直了背“扑通”倒下去。
这几个月,林择梧快长到一米八了,整个床垫不堪重负地颤两下。
“睡觉。”林择梧闭上眼。
一秒、两秒……一分钟。
他翻过身,重新睁开眼。
睡不着。
他按住太阳穴揉了一会,神经噼里啪啦炸着花。
视线四处闲转,最终落在被他扔在一旁的盒子上。
林择梧撑起身,按捺不住好奇心把盒子拿过来,再翻出来把剪刀。
外壳封得挺严实,拆出来后,是一盒乐高。
时间还早,时针刚刚指向九点。
林择梧遭遇晚上各种事后一时半会睡不着,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把东西倒在床铺,再一个个分开,慢慢摸索着拼起来。
这一拼,拼得时间久了,幸亏闻陈送的是个小物件,只有巴掌那么大。
不然林择梧估计得一不小心熬通宵。
拼完那巴掌大的小玩意,林择梧才发觉闻陈在骗他。
什么随便买的?都是扯淡。
林择梧握着小人的脑袋,坏心眼地把它当闻陈提在手里,塞回盒子里。
拼完,林择梧开始困了,一看时间,凌晨。
要是闻陈在这,铁定不同意他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