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闻陈敷衍道,“那你就当我没说。”
原本林择梧编排了好几个理由,比如什么“我年纪还小要以学习为重”,但闻陈这转变得太快了,冷不丁把这理由卡死在他心底。
这种事竟然被闻陈说得像菜场讨价还价。
干站着略微尴尬,林择梧视线在自个的书包上转了两圈。
“你还有别的事吗?”林择梧站在沙发边,目不斜视地翻出他的试卷,“没事,我要做作业了。”
“我教你?”
闻陈毫不避讳地坐上沙发,动作利索顺畅,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不用了。”
“拒绝得这么干脆?你会做吗。”
林择梧拖来块毛垫子,忍痛坐在他对面,木着脸说:“我会的比你想象中多。”
“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我怎么不知道。”
闻陈口才很好,打太极游刃有余,足以让他俩的话题不清不楚地延续下去,甚至跟着他的方向走。
林择梧索性闭上嘴。
于是闻陈也安静了会。
林择梧写完数学卷子,拧着脖子松弛紧绷的肌肉,一抬眼都快晚上七点了。
“刷——”
纸张翻阅的声音从左侧而来。
闻陈坐在沙发一侧,手边是黄色小台灯,手中是一本不知名的书,薄薄一本,快被他翻完了。
闻陈安静干一件事的时候,有种疏离的矜贵,基本能让人忽视他手里到底是财务报告还是儿童学前漫画。
闻陈敏锐地察觉到另外的视线,无声地望过去,就看到林择梧正无所事事地转着笔。
“做好了?”闻陈合上书,按着酸涩的眉骨,“饿了吗。”
“还好,我家没有菜。”林择梧收拾着桌子,“只有蛋糕,你要是饿了,我给你切一块。”
“那不行,你妈明天过生日,提前给我切算什么事?”
林择梧摇摇头:“给她留朵花就行,她不能吃太甜。”
“那也不行。”
林择梧手中动作一顿,点了点食指向下示意:“那要不,你回去吃。”
“我在你家等了这么久,你让我回去吃?公司老板都没你这么狠。”闻陈叹为观止,装模作样地摇头,“你太无情了。”
林择梧微勾起唇角:“开个玩笑,我去买,你在这等着,还是跟我出去走走。”
闻陈选择出去走走。
外边天色全暗了下来,空气略显潮湿,林择梧多加了件外套,戴上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林择梧在门口等待,顺便提醒他:“带把伞。”
闻陈拿走鞋柜上的小白伞,按下客厅的吊灯,光线瞬间暗下来,唯独紧闭的卧室门下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很暗很浅。
“房里给她开着夜灯。”林择梧注意到他的视线,平淡地解释道,“她走不出来,门锁上就行。”
锁上门,他俩齐齐下楼。
刚出门口,对面老板娘恰好出来泼水,看到闻陈后,面色一变,转眼又看到他身侧的林择梧,想起自个前几天刚兜了他的底,脸色能直接入土。
老板娘惊恐地看着闻陈:“你你你……”
再一看,他俩时不时撞在一起的肩头,还有那暧昧不清的氛围。
老板娘脸色煞白:“你们你们你们……”
闻陈撑起伞,余光瞧见她,顿了顿,颔首致意。
老板娘快要晕过去了,思考着要不要收拾收拾跑路。
等闻陈二人逐渐走远,雨滴下来一片,老板娘跺跺脚,拉上门准备休息,突然遥遥跑过来一个男人。
“等等!”
跑来的是个斯文的小哥,戴着黑框眼镜,身上套着不合体的西装,像个刚出社会的理科大学生。
老板娘瞬间来劲了,拉高裙角,倚着门框,风情万种朝他抛媚眼。
“那个……”小哥脸渐渐红了起来,磕磕绊绊连不成句子,“那个,那个……”
“哪个?”老板娘眨眨眼,不等他回答,激情四溢地介绍,“我知道了,这个蒸汽眼罩,一百七一盒,三百两盒,这个晚安面膜呢,二百四一罐噢亲。”
“不是不是。”小哥频频摆手。
老板娘一卡,没那么热情了,语调都冷淡几个度。
“什么事?”
小哥说:“我想问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同学,你认不认识?”
老板娘一愣:“哪位?”
小哥摘下眼镜擦干净,再重新戴上,笑得文质彬彬:“就是住在这栋楼六楼的那位同学。”
“……”
第49章
七点多,超市人最多的时候。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收银处人头攒动,尾巴绕到后方,林择梧进门的时候就被挤了下,地上潮湿光滑,他微微打滑,便被后头的人撑住。
“小心点。”闻陈在他耳根轻声道,“你夹板还没卸。”
林择梧站稳后离开他半步远,听这话下意识揉揉肩膀。
“再等半个月就能卸了。”
闻陈推来辆购物车,绕过层层叠叠的人,说:“那这半个月,您悠着点。”
“我很小心。”
闻陈想起一件事:“那你超市那儿还去不去?”
“去啊,下礼拜。”
闻陈诧异:“这么快?”
“还行吧,总要去的。”林择梧漫无目的地望着两侧,然后站在指示牌前,“你想去哪个区。”
“……”
后边没出声,林择梧疑惑地扭过身。
闻陈抬起下巴,朝着水产区一扬,一句话没说,推着车先走了。
林择梧:“……”
林择梧按了按眼眶,跟着走过去,顺手从货架上拿了袋白木耳。
找到闻陈时,他正提着鱿鱼掂量,那一身精致整洁的西装让这个画面略显诡异。
“就这条?我给你称称。”
林择梧过去时,恰好导购把鱿鱼扔购物车里,外边套着黑袋子,圆溜溜一袋子。
林择梧把白木耳丢进去,说:“我就带了五十。”
“跟我出来,还让你花钱?”闻陈解开袖口扣子,挽上去两层,“我又没有让高中生给我花钱的癖好。”
林择梧还没想通他这句话的内涵,就听他又轻飘飘地说了句。
“再说了,你不是暗恋我吗?”
林择梧头疼欲裂:“你……”
闻陈:“我瞎说呢。”
转了一圈,就买了几把菜和一条鱿鱼,排队倒是排了老半天,前面长长队伍不见尽头。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付钱走人,一点不含糊。
出超市的大门,冷闷的气息才从身上退却。
购物袋全在闻陈手上,林择梧慢条斯理地撑开伞,走近的瞬间,闻陈咬碎了牙齿间的薄荷糖。
闻陈低下头站在伞下,侧过脑袋,看着平缓前行的林择梧,视线在他乌黑的脑袋上扫了眼,虚虚比划了高度。
“你是不是长高了。”
“我?”林择梧诧异,“很久没测过了,不清楚,上一回是在学校测的。”
“多高?”
“一米七十六。”
“还不错。”闻陈比划两下,笃定道,“真长高了。”
“你多高。”林择梧把伞往上举了些,路上时间太空闲,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高中的时候。”
闻陈挑起半边眉梢,说:“我初中的时候猛长,高二的时候,一米八十二,后面慢慢又长了几厘米。”
“嗯。”
前方淫雨绵绵,路灯下透明的雨滴清晰可见,节拍沉重且迟缓。
林择梧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余光若有似无地看到闻陈总低下头。
——每回看他的时候都这样。
意识到这点,林择梧木然了。
“……我还会长。”林择梧挣扎道。
闻陈:“嗯嗯嗯。”
林择梧:“……”
走了十几分钟到楼底下,正想进门,对面美美按摩店拉开一条缝,探出一只脑袋。
老板娘看到他俩,喊了句:“闻、闻老板?”
闻陈脚步一顿,看过去:“什么事?”
老板娘看了眼他身后没什么表情的高中生,强行扭回视线,说:“刚才有人找小林。”
听到这话,林择梧脸色微妙地变化,只是他站在阴暗处,难以被发现。
林择梧垂下的右手握紧,伞柄硌得掌心发胀。
“长什么样?”林择梧问。
老板娘说:“斯斯文文的,穿着西装,但是看起来不贵,像两百块一套淘宝买的,人瘦瘦的,戴副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