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陈当即后背绷紧。
“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事。”林择梧停顿片刻,以极其平常的口吻道,“我还要回家换身衣服。”
闻陈将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蓝白色高中校服上,又注意到提着校服衣领的洁白手指,牙根狠狠一疼。
“你下次少喝点酒,不是每次我都恰好碰上。”林择梧用校服盖住手腕红痕,“如果还有下次,我就把你扔在楼梯间自生自灭。”
林择梧神色自然,说的话却没有半点提到昨晚上的事,如果闻陈没有记忆恐怕真的会信。
然而闻陈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林择梧企图隐瞒什么,或许是某些他回忆不起来的事情,又或许是全部。
闻陈推开身上阻碍跨下床,动静声响特别大,林择梧没回头探究,便被拉住锁在原地。
“我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
林择梧停了两秒,抬起眼,眼底一片冷静。
“没有。”
闻陈一顿:“是吗。”
林择梧说:“你喝醉了,有些事不作数,事情也不重要,我记不清了。”
闻陈低声:“这样吗……所以上次也是这样。”
林择梧沉默片刻,点头:“对,上次也是这样。”
顷刻间,闻陈眼底划过复杂的情绪。
“……”
诡异的沉默。
林择梧抽着手边说:“我先回去,你该去上班了。”
闻陈不松手,林择梧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力度逐渐增强。
林择梧低声道:“闻陈?”
闻陈狠狠一怔。
——……闻陈,我一定会动手揍你。
喘着气的细微声音浮上耳畔,昨晚上的某个画面突然跃上眼前。
“我……”闻陈闭上眼缓了缓,坐回床沿,却依旧拉着他的手腕不放,他内心混乱,随口寻了个拙劣的借口,“我头疼,你别走。”
林择梧扫了眼他微白的脸色:“我去买醒酒药。”
“不行!”闻陈手中用力,企图将他拉回来。
林择梧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一时不察重心后移,结结实实地趴在闻陈身上。
二人闷哼一声,齐齐跌入被褥。
待清醒过来后,闻陈才发觉他们现在的姿势过分亲近了,他能看到林择梧微微泛红的耳垂,就在他侧头就能碰到的位置。
闻陈甚至能嗅到来自他身上清淡的洗发水味。
味道变了,或者说变回去了。
不再是闻陈家里那款,变回他自己家里的洗发水味,但由于昨晚的混乱,他们俩的气息有着微妙的相似。
像是人为融合一般。
闻陈喉结上下移动。
剧烈的动作使林择梧吃痛,一时半会没能起来,感觉身下的身躯越来越烫,烫得有些离谱。
就像昨天晚上失控时那样。
可闻陈现在酒醒了,林择梧冷静地想。
“……”
林择梧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十足的淡然,一声不吭地撑起身。
侧脸的瞬间,林择梧唇角将化的红痕闯入闻陈眼帘。
像是随意散开的桃红色涂料,越朝外越模糊,甚至隐隐与白皙的皮肤混在一处,在青涩的面庞上猝不及防地透出丝艳光。
很漂亮。
闻陈被酒精浸泡了一晚上的大脑迟钝的扭转。
大概是闻陈的眼神过于显眼,林择梧撑在他身侧定了会,心间莫名沉了沉。
林择梧直视他,问:“你在看什么?”
“……化妆了?”闻陈停顿了会,“你昨天艺术节,对。”
林择梧说:“我洗过了,可能没洗干净,我回去用卸妆巾再擦。”
“你还知道卸妆巾?”
“昨天艺术节统一发的。”
“会用吗?”闻陈嗓子略微沙哑,“要不要我教你。”
第47章
要不要我教你。
“教……什么。”林择梧迟钝道,“这种还需要教吗?”
“你会用吗。”闻陈松开他,双手交叠在脑后。
林择梧几乎坐在他身上,犹豫片刻,下床从角落里翻出书包,再摸出一片小包装袋,低着头查看背后详细说明。
半晌后,林择梧抬起头,木然道:“上面说,拆开直接用。”
“是吗。”
“……”
林择梧语塞。
闻陈直起身,被子从他身上滑落,他伸出手:“这些玩意对脸不好,早点擦干净。”
闻陈那张脸要是没表情的时候,称得上严肃正经,再加上他个人身份地位的加成,总觉得他意外靠谱。
林择梧被他的义正言辞说得半信半疑,看着眼皮底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好一会,最终把卸妆巾递到他手里。
闻陈撕开包装,头也不抬,朝他招招手。
“过来坐下。”
林择梧拎着书包坐在他身侧的床沿,余光内,闻陈正低着头,手掌上是一片纯白色的湿巾。
突然,闻陈抬起手,朝他伸过来。
林择梧下意识后退。
闻陈说:“别动。”
班里小姑娘买的卸妆巾,小小的一片,撕开来后水润有点凉,贴在皮肤上时,存在感格外强。
“……我自己擦,你不去上班吗?”林择梧上半身往后仰。
“我请了两天假,加双休日,连休四天。”
闻陈按住他小臂,用卸妆巾擦拭着他的唇角,失去嫣红的色彩,林择梧本身的唇色稍显苍白。
闻陈默不作声地动作,看到某处后忽然一顿。
林择梧的左侧下唇角被咬破了,牙印明显地印在唇边,在苍白的嘴唇上,这一点格外引人注目。
闻陈忽然想起来自己昨天确实不分青红皂白地咬了他一口,甚至还尝出血味。
林择梧敏感道:“怎么了?”
闻陈抿紧唇,视线不自觉地移向他唇边。
“其实,我昨天……”
“嗡——”
突然来了通电话。
林择梧注意到闻陈微妙的脸色,说:“不接吗?”
“你在这等我一会。”闻陈放下卸妆巾,从床头拿来手机接通,走出去前探身回来,“我很快就回来。”
语毕,闻陈拉上门,伴随着谈话声,逐渐远离门口。
林择梧擦干净脸上的妆,又去浴室接清水洗脸,把自个擦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倒映出他气色不佳的面容,林择梧看到的瞬间竟然有被惊到。
没想到他的气色会这么难看。
他索性不去看镜子,擦干脸,站在浴室门口,从这个角度看,卧室内可见的凌乱,被子一半掉在地上,床单皱起不平。
如果仔细闻,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残留的酒味。
不知情况的人估计会以为这间屋子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
林择梧提起一侧被角,抖开铺平,将这张床整理到能看的地步。
干完这些,林择梧就不想动了。
“砰!”
林择梧刚挨着床尾坐下,门板被撞开,闻陈急匆匆地走进来。
“林择梧。”闻陈进门便喊他。
林择梧抬起头。
“我告诉你件事,你千万别冲动。”
林择梧:“什么事。”
闻陈冷静地说:“我爸妈来了,正在上楼。”
林择梧:“……”
林择梧艰难道:“你爸妈不是应该在参加婚礼吗?”
闻陈点头,又说:“今天是晚宴,他们溜出来看看我。”
林择梧:???
空气诡异地沉静三秒,林择梧拎起书包,忙不迭地朝外走,速度可见地提高不少。
闻陈追上来,说:“你去哪儿?”
林择梧换上鞋:“回家。”
“……”
“别挡着,我鞋在你后面。”
“……行。”
林择梧动作流畅地套上外套,戴上帽子遮住小半张脸,手扶着把手往下拧。
“咔嚓。”
林择梧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楼梯口暂时没有人上来,他松了口气,迅速地迈出门。
他扭过头:“被子,我铺好了,你把客厅整理整理。”
说完,林择梧小跑着沿着走廊上楼,没踩几阶,一阵不规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只见林择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灵活地消失在拐角处。
紧接着,闻陈清晰地听见楼上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闻陈独自留在原地,耳畔是林择梧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客厅也要整理。
闻陈转身回客厅,四周扫了圈,发现沙发上的布正皱巴巴地垂在地毯上,茶几上的一碟橙子滚落在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