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着重念叨着“正常程序”几个字,生怕下一次见面时,林择梧被逼的完全失去学习兴趣,正式走上辍学打工这条路。
林择梧沉默片刻,最终鉴定地点头,并且大致了解闻陈在老刘心里奠定了怎么样的形象。
老刘用“每天不吃不喝学习十小时没必要,但是每天背单词很有必要”强行洗脑,最终怀揣着一腔教育热血被林择梧默默送走。
林择梧松了口气,抬手按住额头,视线内再也看不到老刘的身影后,迈开腿离开楼底。
楼上。
闻陈还保持着他出门前的姿势,膝盖放松地向前伸,仰面靠着沙发,正拿着手机刷新闻,面露严肃。
桌上的茶具凌乱摆放着,空气中飘着几缕茶香。
林择梧进门后一言不发地收拾桌子,把茶几收拾干净后准备跟闻陈告别。
“都收拾完了,我先走了。”
闻陈这才抬起眼,注意到林择梧袖口挽到小臂,规规矩矩地站在沙发边。
不知道是因为被狂热劝学的氛围吓到自闭,还是因为单纯看他今天卖力应付班主任而主动卖乖。
不论哪个理由,今天是他身心最乖的时候。
闻陈摩挲着手机屏,忽然直起身,说:“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林择梧愣了下:“你想吃什么?”
闻陈:“这是你应该思考的问题。”
没等林择梧想出所以然来,闻陈继续悠悠道:“我不吃油炸食品,不吃速食快餐,不喜欢荤素不均衡,很好解决。”
林择梧木然。
这话说得极其顺口,还大言不惭地自称“很好解决”,林择梧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深深地感受到眼前资本家独有的精致。
半晌,林择梧嘴唇翕动,吐出一个问题。
“你平时喝露水吗?”
闻陈没听清:“什么?”
林择梧回过神:“我是说,我要去趟超市,我一会再想想。”
闻陈:?
闻陈忽然想到什么,话语一转:“不过用别的办法也行。”
林择梧抬起眼。
“我刚在你班主任面前夸下海口,你要不要期中考给我长长脸?”闻陈朝他伸出手,信誓旦旦,“我才买的随身wifi,给你连着下载个扇贝app?每天背五十个单词,朋友圈打卡,一个月后我把截图汇总起来发给你们班主任看。”
林择梧:“……”
第30章
最后闻陈新买的随身wifi被林择梧拒绝了,原因是他家里沙发下还存着闻陈上回买的高考英语单词本。
崭新、漂亮,就背了没几页,与他的书包齐齐待在沙发下吃灰。
等着某天被赵倩发现,然后塞进厕所祭天。
“还有半个月就期中考,临时抱佛脚并没有用。”
闻陈疑惑:“你怎么知道没有用,要相信奇迹,毕竟你们班主任踩出来的分数都有50分。”
林择梧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不相信奇迹。”
这话他说得极快,压低了声音,好像飘散在空气里一样,就像他不相信的奇迹。
闻陈收集起来细细琢磨了会,觉得眼前这个高中生心态有点丧,如果闻陈之前允诺他去公司安保大队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搞不好他真会辍学去打工。
虽然马阳为人糙了点,但是有句话说得好——祖国的花朵得定期施施肥。
为了不让这朵冷面娇花走上歪路,闻陈准备先从他的环境下手。
“你……”闻陈开口。
林择梧分散在不知何处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闻陈皱起眉,他严肃起来很能唬人:“是不是在外边惹到什么人?”
林择梧回答得很快,语气不咸不淡:“你说哪个?”
可能是惹到的人实在太多了,林择梧思考几秒,贴心地为闻陈罗列出几个特定范围。
“你问的是哪一年、哪块地方的?”
闻陈眉角一抽。
这么精细,难道这高中生惹到什么人还做个年度总结吗?!
“……不管是谁,这年头遇到困难找警察准没错。”闻陈说,“马阳你认识吧?他虽然人不靠谱,办事还是非常靠谱,尤其在扫黄打|非、爱护青少年这块……”
没有等到往常含糊又短暂的回应。
林择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暗了下来。
“之前打你的那伙人里有俩黑户,他把人祖宗十八代都刨干净了,听说这俩人曾经给放高|利贷的老板当过马仔。”
林择梧忽然问:“如果找警察没有用,怎么办。”
闻陈顿了顿,敏锐地问:“哪方面没有用?”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林择梧平淡道。
没有证据?
这栋楼似乎是没有监控来着,如果有人来他家堵人,又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确实难以取证。
闻陈还在思考这楼的安全问题,林择梧却轻扯唇角。
“将近十年,恐怕连证据都找不到,警察也无能为力。”
林择梧脸上的自嘲一晃而过,下一眼他又是那副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闻陈一怔。
十年。
是林择梧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闻陈想。
闻陈只知道当年他家里遭受过变故,母亲在医院躺了将近十年,父亲却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择梧从来没有提过他家里的事,闻陈去他家几回,连赵倩这个人都没有见到,只有一扇紧闭的卧室门。
静默片刻,闻陈突然站起身,身高压过林择梧半头,将他刚冷下去的心一惊。
林择梧退半步:“你要干什么?”
闻陈拎起外套,抬手指着墙上时钟。
“买菜,该吃晚饭了亲。”
林择梧看向外面瓢泼大雨,又注意到闻陈熨帖的裤腿,眉尖不自在地一蹙。
“我去吧,正好家里要买点东西。”
闻陈说:“你知道我想买什么?”
林择梧:“不知道,所以请你写份清单发给我。”
闻陈松开外套,视线缓缓落在门口,沉吟道:“也行。”
.
闻陈写了一长串清单发给他,小到卫生纸,大到橄榄油,足够林择梧在超市徜徉一个小时以上。
最后,闻陈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半晌。
微信跳出一条消息。
林择梧:……500?
闻陈:这点东西500不一定够,不够你先垫着,回来我再给你发红包。
林择梧便不回他了,估计是去超市扫货了。
等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闻陈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人的名字,按下拨打键。
那边响了十几声,才被人后知后觉地接通。
“说!”
那边仿佛正在办事,马阳充满了暴躁的气息,声音忽远忽近,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骂起人来倒是口若悬河。
“是我,闻陈。”
“哟……把人铐住带回去!让你他妈的逃逃逃!”
那头骂骂咧咧,扑面而来一股接地气的粗糙气息,骂完才把注意力收回来。
“闻陈?你又惹上事了?”
闻陈嘴角一抽:“我是那样的人吗?”
“哦。”马阳话语一转,“小林同学又被揍了?”
闻陈冷笑一声:“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请体谅一个天天跟犯罪分子混在一起的警察,搞不好哪天他们就变态了,谢谢。”马阳端着官方腔,装模作样地感慨两句,“所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天花板上的灯是上个住户留下来的,用了几年,如今灯光暗淡,闻陈索性拉开窗帘,扶着窗框,面对着外界阴雨绵绵。
“你之前说林择梧的母亲曾经是植物人?”
马阳叼着笔盖在签字,闻言“嗯”了声当回应。
“她遭遇了什么?”
马阳说:“不就是有个二缺醉鬼跑到家里调戏她,结果被小林拿小板凳砸得一脸血……”
闻陈打断他:“不,我是问她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植物人。”
马阳皱起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闻陈靠着窗框,视线中雨雾朦胧,楼下突然出现一个穿着黑外套的小人。
林择梧举着伞慢吞吞地走在边沿,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观察他。
“林择梧刚才告诉我一些事。”
闻陈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马阳听了之后安静好一会,越想越奇怪。
“我只听说当年赵倩被邻居送到医院抢救,后来不幸成了植物人,直到一年前才醒过来。”马阳猜测,“难道她当初出事真的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