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潜犹记得,当初白舫巷中,桂树下面宁浮思的那个笑,他说他是报应……他怎么可以。
他应当知道,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人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恨他,更和出不出戏没关系。
骤然呼吸一窒,秦潜用力吸了口气闭了下眼说:“其实记着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应该给他更多的信心。”
他原本是过来了解一些细节,但是看样子,刘毅知道的并不比他多。
蓦然地,在这一刻,秦潜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当年的事,就让它们都成为当年的事。他一想起那天晚上他逼着宁浮思谈起往事时,他脸上那狼狈的笑,一想到这,他就再也没法计较更多了。他想记着谁那便记着谁,只要再也不分开了就成。
他觉得已经没有任何探究的必要了。他只想见他,宁浮思。
宁浮思送走林思婕后,便窝在沙发中,刷起了手机。待他发现天暗了下来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转头寻找他的猫,才发现那只蠢猫又夹在门缝中。天气冷,门缝落得小,它将猫头伸出去露在外面吹冷风,猫脖子以下还留着室内,怎么看怎么蠢。
“你,过来!”宁浮思对着猫唤道,接着又骂了句,“蠢货!”
骂完后他情不自禁瞟了眼自己的手机,到底谁比谁更蠢还说不一定,他竟然坐在这里看了两小时的花絮。
第95章
花絮是前段时间放出来的,就在宁浮思和刘毅的乌龙事件过后没多久。还是那个熟悉的微博ID,看样子大概是小浩的微博。
宁浮思知道,这些视频大多数都是小浩所拍,但会传到网上定然只能是秦潜的授意。
放些花絮本来没什么,但是能让林思婕看到,肯定是有原因的。要知道,现在的林思婕已经屏蔽了一切宁浮思和秦潜相关的话题。看到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她肯定麻溜切换频道!
当然,这个原因,宁浮思也知道——因为这些花絮没别的特点,就是粗长!而且还搞什么天天上新,下集预告,都快赶上一部中长版的电视剧。
电视剧就电视剧吧,关键是这剧情还不正常。
犹记他当初跟风打开时,入眼后第一反应是:难道秦潜是想炒作?
不过,这个想法只浮出一秒便立马被他否掉。
宁浮思自诩对秦潜还是有些了解,对他的人气也是有客观的认识。
秦潜不是想炒什么作,他就是犯病了。
同时犯病的还有那群嗷嗷待哺的粉丝,当然,还有他自己。
连宁浮思自己都没想到,在这段时间里,他就跟网上那些嘤嘤怪叫的西皮粉一样,时不时打开手机上去看一眼,看博主更新了没……
实在是太好奇了,因为在视频当中他看到一个假的宁浮思。
他甚至想不起来他曾经说过那些话做过那些事。这对于宁浮思来说,是一件分外新鲜的事。他和一个普通的观众一样,完全不知道接下去会有哪些剧情。
好比如他刚才点进去的那段。
西下的日头显示那会儿正是傍晚时分,视频里面的布景出自唐守明的小院子。
宁浮思坐在桂树下的小板凳上,肘抵膝盖掌心托着脑袋,剧本就放在他身前的井沿上。但是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剧本上,而是落在几步开外的一男一女身上。
院子里一眼瞧过去只有三个工作人员,他们边摆弄仪器边闲聊着,同宁浮思睁着大眼睛一脸专注不一样,他们只是在交谈间偶尔瞟一眼院子中央。
是尤静突发奇想,想玩个小时候玩过的游戏。宁浮思表示从来没玩过,便把秦潜推了出去。
于是两人临时组成了杂耍二人组。其实这个小杂耍特别简单,一个人完全足够,但是尤静只想动口不想动手,结果就有这么一场景。
秦潜的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铁丝,铁丝的另一头绕了个圈,托住一个啤酒盖。
啤酒盖里塞满蜡烛,在啤酒盖的底下是燃烧的炉子。炉子原本是剧组的道具药炉子,现在被他们两人拿来烧蜡烛了。
尤静鼓着大大的腮帮子,紧盯着炉子上的啤酒盖,噼啪声响正从炉子里传出,渐渐地,盖子里的蜡烛融化成液体,冒起烟,接着沸腾。
就在秦潜将啤酒盖从炉子上移开的同时,尤静将口中含着的水迅速朝盖子一口喷出。轰的一下,沸腾的蜡液瞬间变成一个大火球!
分明是小孩子玩的小把戏,宁浮思却看得目瞪口呆。他双眼直盯着啤酒盖上的火球,脑袋不由自主从他的掌心中移开。
小小的盖子被火球包裹,打眼看去就像一根细线挂起一个燃烧的火球。
对面的秦潜在摆弄小把戏的过程中,仍时不时抬起眼欣赏宁浮思的呆样,可宁浮思始终没发觉,他只专注于火球,脑袋里使劲回想以前课上学过的化学反应原理。
倒是一旁的尤静,她擦着嘴角的水,左看看右看看。看到一个眼中盛满跃动的火球,另一个眼中则是呆坐的男人。
杂耍本可以完美落幕,然而,此刻的秦潜俨然像个急于献宝的小毛孩。
他双眼含笑,朝宁浮思扬了扬手中的火球接着径直冲宁浮思的方向跨出步子,两只眼睛没匀出丁点余光去注意地面,以至于才跨出一步时一脚绊到了药炉子。
在尤静喊“小心”的当口,他一踉跄间终于收回视线,可视线收回后他却只顾着那颗火球,跟护着个宝贝似的,眼看它脱离铁丝圈马上要掉地上了,情急之下秦潜竟然拿手去接——自然而然,他一触到啤酒盖的刹那急忙甩开,但还是不可避免被灼伤。
盖子里还装着燃烧的蜡液,没把他烫掉一块肉算他反应快。
边上的工作人员赶忙上前灭了火。
镜头剧烈晃动也不知道拍了个啥,看来拍摄的人也被吓到了,画面跟着断了。
宁浮思看这段的时候是想起来了,他记得是夏天的时候发生的这件事,但是视频里的这件事和他的记忆又有诸多偏差——他记得他当初只是远远观看,就跟其他人一样,抱着看杂耍的心态,因为在尤静口中那是他们小时候玩的游戏,而他没玩过,有点好奇也是正常。
但是视频里的那个宁浮思俨然是个刚进城的乡巴佬,双眼里燃着火光就跟乞丐突逢金子似的,特傻。
再者,他只记得秦潜那会完全是个二愣子,玩个火都能玩得那么开心,全程嘴角上扬。
不仅幼稚得要命还蠢到不行,只顾着玩那个火球所以才没长眼一脚踹到炉子上。
这还不算,那时的秦潜就像掉了心爱玩具的小屁孩,不带脑子所以才会不管不顾伸手去捞,结果被烫开了花。烫伤的面积虽不大,但实实在在掉了层皮。
可是视频里的秦潜……站在观众的角度,宁浮思有点茫然又有点恍然。原来,那人的目光尽头竟不是火球,他或许并非出于喜欢玩火才……
“秦潜你真是……”宁浮思连忙站了起来,他拧着眉头,就跟操碎了心的家长似的:“掉了再点一个不就好了,真有那么好玩?都多大了?”
“……”秦潜被宁浮思噎得出不来声,一张俊脸都不知道作何反应才算妥当,委屈极了。
最后还是尤静帮他解了围,尤静咳了声说,“都别愣着啊,赶紧的,我的包呢?我包里有……”说话间,小浩已经匆匆帮尤静把包拿过来了,尤静麻利地掏出她随身携带的万能木瓜膏。
秦潜自己抹了一层那木瓜膏,也不知道有用没用,不过伤口处倒是不抽了。
他小心翼翼瞄了宁浮思几眼,见对方一脸不悦盯着他涂完药后,接着移开目光后坐回去认真翻起了剧本。大概是心虚的他立马把手背到身后,这下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毛孩,讨好般走到宁浮思跟前。
站定后,他提手向前送去,指了指宁浮思的嘴唇说:“宁浮思,是不是还冰着的?帮我降降温,亲两口就好了。”
“给我滚。”宁浮思翻页的同时仰了下脸,无语地瞟了眼一脸不正经的秦潜,“就掉了层皮,又不是掉了块肉。”秦潜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宁浮思在杂耍开始前刚吃完两根冰淇淋,到现在他的嘴唇上还残留凉意,红润润的。
两根,其中一根是秦潜的份,先前尤静买来的,每人一支,但是秦潜对那个叫可爱多的并没有爱,便塞给了宁浮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