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柱强跑了几步,可能回头想看看是什么凶器,瞅见是手机又跑回来捡走,撒腿就没。”
陈景逸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腿上的伤……打了破伤风了吗?”
“打了。”
陈景逸点头,起身,“洗把脸,跟我去一趟镇里。”
李建文没反应过来,“去干嘛?”
陈景逸伸了个懒腰,看着外边晴朗的天空,“去活动活动筋骨。”
齐珏被陈景逸摇醒的时候,已经是快晌午了。屋里没别人了,就剩陈景逸和齐珏两个人。
迷糊着吃了顿饭才清醒,齐珏跨上电动车的后座,头抵着陈景逸的后背,眯着眼养神。
朝着去镇上相反方向的一条小路行进,这是李建文说的新修的路。从前都是从后面那个村绕过去,翻过一个光秃秃的山包,越过一大片田地,才能到,少说也要走两个多小时。
这条路据说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拐了个弯,陈景逸不得不停下来,问了田里的一个老汉,才继续往前走。
远远能看见村庄外貌的时候,陈景逸停了下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齐珏从车上下来,勾着陈景逸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怎么,怕了?”
陈景逸眯着眼笑,齐珏被他的笑容勾得有点心痒痒,“别害怕,齐哥陪你。”
陈景逸伸手勾着他的腰将人拉到贴着自己的地方,头抵着头蹭了蹭,刻意捏着声音矫揉造作,“谢谢齐哥~”
齐珏被他这声音搞得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麻溜坐在车后座上,齐珏拍了拍陈景逸的后腰,“驾!”
陈景逸瞟了他一眼,手上用劲拧着电动车朝前而去。
若不是门口的界碑,陈景逸怕就要认不出来了,从前破旧衰败的村子,九成的地方都盖起了二层的楼房。只是多数人家门户紧闭,瞧着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在村里不知何时修的水泥路上又开了很久,拐到村尾,一处破败的房顶都塌陷大半的瓦房出现在陈景逸的视野里。
这个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三间破烂瓦房,就是陈景逸的家。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陈景逸淌过门前的杂草,看着中间门上生锈的铁锁,有些失神。
齐珏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刚站定就听见陈景逸说,“这里原来是个臭水沟,是我爷爷一锨一锨填出来的。”
“这个屋子的一砖一瓦也是他当初一担子一担子挑回来的。”
“可惜……”
可惜什么陈景逸没有说完。
沉默地站了一会,陈景逸拎着个袋子转身朝屋后走过去。
屋后都是齐膝的杂草,步履匆匆,没走几步,就被齐珏拉住。顺着齐珏手指的方向,齐珏转头看他家屋子背后的那面墙。
满墙的爬山虎这个季节仍旧苍翠欲滴,气势浩荡的给这片废墟无尽的生机。
“这是我和妹妹一起种的。”
陈景逸盯着看了许久,将手机给齐珏,“帮我照一张吧。”
齐珏一直等陈景逸走过去站定,才转而透过手机看他。
陈景逸要去的地方,是一片坟地。
齐珏没有跟过去,揪了一把杂草,使劲扔到空中,最后却兜兜转转都落在他脚边。
如此往复,倒也不觉得无聊。
陈景逸过来拍他肩膀的时候,齐珏吓了一跳,转头看陈景逸脸色还行,挨着他的肩膀走了几步,悄摸摸牵住他的手。
回握的力量不大,却坚定。
两个人走到电动车那里,陈景逸看着左边掉了半扇的窗户,突然开口,“这两天听了不少闲话吧。”
“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齐珏有些尴尬,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
“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和难以启齿。”
“我的爷爷要强了一辈子,唯一的儿子却是个除了打架闹事身无长处的混蛋,为了这个儿子,他将他前半辈子咬牙挣回来的脸面丢得一干二净。这个混蛋好逸恶劳,打他的媳妇儿女却从不会惜着力气。”
“有一天,听说是一个卖糖人的中年男人送了我眼巴巴看着舔手指的妹妹一个糖人,被父亲看到,当场一巴掌打的妹妹顺鼻子流血。”
“他骂她丢他的人。”
“母亲当场就跟他厮打起来。那次被人拦着,有人将父亲劝出了门。”
“那次也就妹妹那一巴掌打得重了,挨得打甚至远远不如从前的每一次。可你完全不知道哪一次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被骗出去喊爷爷回来吃饭。”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母亲和妹妹的身子都僵了。”
“她不带上我,大约是想着给老陈家留个后……”
齐珏抱住陈景逸的胳膊,“别说了,陈景逸你别说了。”
陈景逸眨了眨眼睛,闭眼沉了一会,继续说道:“爷爷把我送到外婆家,老泪纵横,赔了许久的罪。”
“回到家就喝农药去了。”
“我在爷爷的葬礼上最后一次见我那所谓的父亲。”
陈景逸顿了顿,揪着齐珏的下巴,看着他有些通红的眼,“这就是我的过去。”
齐珏伸手抱住他。
陈景逸贪婪的回抱了几秒,深吸口气,推开他,“回去吧。”
陈景逸开着电动车,朝着前方,不曾回头。
回去的路上起了丝丝的凉风,陈景逸开了许久,突然停下,瞅着远处低垂的云彩,平静地说着无情的话。
“齐珏,你回家吧。”
☆、给你布置一个家庭作业
齐珏没吭声,从车上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陈景逸叹了口气,在原地瞧着他走远了,才开车追上去。
齐珏本来速度已经慢下来,余光瞥见他,立马加快了脚步。
陈景逸喊了一声,“我们聊聊。”
齐珏根本不想跟他聊,闷着头朝前走,扯着腿上伤口的痛楚也因为生气而忽略不计了。
陈景逸再一次追上他,“停下,齐珏。”
齐珏侧过头瞪了他一眼,拔腿就跑。
陈景逸停在原地,克制不住地笑了一会,本来自己下的决定多少有些伤感,被齐珏这一波操作搞得一丝不剩。
齐珏跑了一会,变成快走,然后成了溜达的步速。克制住扭头看的冲动,齐珏侧耳倾听,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景逸好整以暇,远远坠在齐珏身后,等到他停下叉着腰休息的时候,才开车过去。
齐珏又跑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出了汗腿上伤口蛰得厉害,听见陈景逸上前,也没力气再折腾,装死当他不存在。
陈景逸将车停好,走上前揪着齐珏的后脖领,凑上去,唇舌长驱直入。
分开的时候,齐珏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中水意撩人,鲜艳的唇瓣未动,从鼻腔重重地哼了一声。
陈景逸伸手抱住齐珏,往上颠了颠,被突然的失重感吓了一跳,齐珏连忙搂住陈景逸的脖子。
陈景逸抬头对上齐珏的视线,电光火石间脑子里理智那根弦不知道怎么就崩断了。
将齐珏安稳放到地上,陈景逸问:“看过《红高粱》吗?”
齐珏疑惑,“看过,怎么了?”
陈景逸扫了道路两边的玉米地一眼,笑了一声,拦腰扛起齐珏。
脚步急促,没了往日的淡然。
玉米杆被撞开又弹了回来,齐珏手在空中晃悠,竟还顺手掰了一个玉米棒。
陈景逸三下五除二踩倒中间的一片玉米杆,剥了两个人的外套铺上去。
齐珏被按倒在上面的时候,惊叫一声,“操!老子的腰!”
陈景逸黑着脸透过缝隙伸进去,拽了个玉米棒出来。
两人一时无语。
陈景逸反省了一下,“我应该把玉米都掰了再踩倒的。”
目光对上的一刻,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陈景逸翻身躺到齐珏身旁,叹了一声,“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区别。”
齐珏一把把手里的玉米拍到他胸口,笑骂:“有本事你继续呀!”
陈景逸闷咳了一声,“不了。”
齐珏又嘲笑了他几句,仰头看着天空慢慢飘过的小云朵,“是不是我大哥找你了?”
陈景逸嗯了一声,“在我们来这里的第一天,你大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齐珏伸手遮住半边视线,“陈景逸。”
陈景逸侧过身将手搭在他的肚子上,“怎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是贺绍祺,他在暗中搞鬼。”